不知過了多久,冰涼的夜露滴落在臉上。
穆青歌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簾。劇烈的疼痛瞬間席卷全身,讓她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她掙扎著撐起上半身,第一個念頭便是尋找李辰安。
當看到不遠處沙灘上那個熟悉的、陷入深度昏迷的身影時,穆青歌的心猛地揪緊!她不顧渾身撕裂般的劇痛,手腳并用地爬了過去。
“師弟……辰安!”穆青歌聲音嘶啞顫抖,冰涼的手指急切地搭上李辰安的手腕。
脈象……微弱,但平穩!雖然如同風中殘燭,卻并未斷絕!更重要的是,他體內那股讓她恐懼絕望的污穢陰冷氣息……消失了!只剩下純粹的虛弱和一種……仿佛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冰冷烙印感,極其微弱,卻揮之不去。
穆青歌緊繃的心弦猛地一松,巨大的疲憊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她癱坐在李辰安身邊,大口喘著氣,眼淚無聲地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她喃喃自語,像是在安慰自己。環顧四周,只有嗚咽的海風和冰冷的月光。
穆青歌咬緊牙關,強撐著盤膝坐好。她內視自身,丹田枯竭,經脈破損嚴重,神魂受創。但她沒有絲毫猶豫,艱難地調動起體內殘存的一絲稀薄真元,小心翼翼地渡入李辰安體內,如同涓涓細流,滋養著他同樣千瘡百孔的身體和近乎枯竭的金丹。
時間一點點流逝。
東方海天交界處,泛起了一絲微弱的魚肚白。
當第一縷熹微的晨光刺破夜幕,灑落在李辰安蒼白的臉上時,他那沉寂的眼睫,終于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
李辰安感覺自己在一片冰冷死寂的深海中不斷下沉。
無邊無際的黑暗包裹著他,沉重的水壓碾碎骨骼,污穢的血色藤蔓纏繞四肢,拖拽著他墜向永劫的深淵。格魯塔爾那黑洞般的眼窩在黑暗中睜開,無聲的嘲笑如同詛咒。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淪于冰冷虛無的剎那,一點微弱的金光刺破了永恒的黑幕。
那光芒溫暖而浩大,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與親切,如同久別家園的呼喚。金光所及,污穢的藤蔓如同遇到克星,尖叫著枯萎斷裂,冰冷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卻。
一絲微弱卻無比堅韌的暖流,從外界緩緩注入他幾乎凍結的軀殼,順著干涸的經脈艱難流淌,如同春雨滋潤龜裂的大地,微弱地喚醒了沉寂的生命力。
下沉停止了。他懸浮在一片溫暖與冰冷交織的混沌中。
眼皮沉重得如同墜著鉛塊。李辰安用盡全身的意志,對抗著那無邊的疲憊和來自神魂深處的隱痛。
一下……兩下……
終于,一絲微弱的光線,刺痛了他緊閉的眼瞼。
他艱難地掀開眼簾。
視野模糊而晃動,過了幾息才緩緩聚焦。映入眼簾的,是鉛灰色壓抑的天空,幾縷慘淡的晨光掙扎著穿透薄云。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海腥味、硝煙味,還有一種揮之不去的……空間湮滅后的死寂氣息。
他試圖轉動一下僵硬的脖子,一陣劇烈的、仿佛全身骨骼都要散架的劇痛瞬間襲來,讓他悶哼出聲。
“師弟!你醒了?!”
一個驚喜、嘶啞而虛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