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光陰,在哀嚎裂谷呼嘯的硫磺狂風里,快得像一道刀疤愈合的癢。
鐵巖堡像一頭從血泊里掙扎爬起的熔巖巨獸,舔舐著傷口。
堡墻缺口處,新澆筑的赤銅混合著鐵巖髓液,在高溫下嘶叫著凝固。
空氣里那股浸透骨髓的腐臭味被濃烈的熔爐煙塵、新鍛金屬的焦氣,還有刺鼻的藥草味勉強壓下。
堡壘深處,源爐核心區。
取代了破碎源爐之心的灰色混沌漩渦,緩慢旋轉著,穩定地向整個堡壘輸送著一種溫和卻霸道的地脈能量。熔爐不再噴涌赤金烈焰,但表面熄滅的玄紋重新點亮了大半,流淌著混沌灰光,將殘存的腐化污穢死死壓制在角落。
李辰安站在混沌漩渦前,赤裸的上身皮膚下,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游走的巖漿,緩緩平復。右臂深可見骨的裂口已經收攏,只留下猙獰的暗紅疤痕。左肩上,曾被戈爾薩邪能侵蝕的可怕傷口,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散發著永恒寒氣的冰藍痂殼。
他緩緩握緊左手,指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合體境的力量在血脈里奔涌,遠比七天前更加凝練、厚重,帶著一股混沌初開般的原始蠻橫。
魔刀安靜地懸浮在他身側虛空,刀身漆黑、沉寂,像一頭吃飽后假寐的兇獸。
腳步聲從身后傳來,帶著金石摩擦的鏗鏘。
李辰安沒有回頭。
赤燎高大的身影停在幾步外,新換的熔巖重甲蓋不住他身上那股混雜藥草和血腥的疲憊。
他僅存的獨眼看向李辰安,看向那把魔刀,最后敬畏地落在那灰色漩渦上。
“李……前輩。”赤燎的聲音沙啞,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源爐核心穩定了,外部防御陣列修復了六成,腐化根須已經被徹底壓制回裂谷下層。我們……撐過來了。”
李辰安只是微微頷首,目光依舊鎖在漩渦深處那混沌的一點上。
他能感覺到,一絲微弱卻堅韌的冰寒意識,就在那漩渦的核心,如同種子蟄伏,依托著混沌之力與九霄回命丹的磅礴生機,緩慢地汲取力量,一點一滴地修補著殘破的根本。
那是蕭雪衣。
赤燎似乎還想說什么,堡外陡然傳來震天的號角!
嗚——!!!
低沉!雄渾!撕裂硫磺煙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煌煌威勢,狠狠撞在鐵巖堡新鑄的赤銅堡墻上!
緊隨其后的,是大地震顫般的腳步聲!整齊!沉重!如同萬獸奔騰,踏碎了裂谷的狂風!
“敵襲?!”赤燎瞳孔驟縮,獨眼中瞬間燃起熔巖般的怒焰,反手就要抽出背后的巨刃“地咆”!
“不是敵人。”李辰安冰冷的聲音響起,聽不出情緒。
他緩緩轉過身,一雙星眸穿透層層巖壁,投向堡壘之外。
赤燎一愣。
嗚——嗚——嗚——!
又是三聲更加嘹亮、更加威嚴的號角,穿透堡壘!
緊接著,一個洪鐘般的聲音,裹挾著磅礴的真元,如同滾雷碾過鐵巖堡上空,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傳入堡壘每一個角落:
“東凰帝國,鎮北大將軍司徒弘,奉皇命,恭迎女帝陛下——回鑾!!!”
聲浪滾滾,在裂谷間回蕩不息。
“東凰……帝國?”赤燎的獨眼猛地放大,滿是熔巖般褶皺的臉上第一次清晰地露出了茫然和極致的震驚。“女……女帝陛下?!”
他猛地扭頭,看向堡壘深處,蕭雪衣正在其中一間最堅固、由陣法守護的靜室內恢復。
女帝?東凰女帝?!那個強盛無比、卻遙遠得像天上星辰的人族帝國之主?怎么會……怎么可能在這里?!
赤燎的腦子嗡嗡作響,幾乎無法思考。
堡墻之上,僅存的守衛戰士早已被這突如其來的煌煌軍威和那聲“女帝”震懾得呆若木雞。
李辰安面無表情,只有握著魔刀的手指,輕輕把玩。
轟隆隆!!!
鐵巖堡沉重無比、剛剛修復好的赤銅巨門,在某種強大的外力下,向內緩緩開啟!
熾烈的天光,混雜著硫磺煙塵涌了進來。
門外,不再是荒涼的熔巖戈壁和裂谷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