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洛克菲勒輕輕抬手,阿諾德弗拉基米爾那十米高的鋼鐵之軀,就如同一片羽毛,輕盈的被第一神將吸入了手中。他抓著阿諾德弗拉基米爾那球形的駕駛艙,將之放到了與他視線平行的位置,就像金色怪物捏著幼童的腦袋,細細觀察是不是可以食用的獵物。
他那毫無感情可言的細長雙眸注視著駕駛艙中平靜中糅雜著憤怒的面容,嘆息了一聲說“你這樣的人,不該涉及任何斗爭,潛心學術,享受漫長生命,坐看世界變遷,不是很好嗎”頓了一下,他澹澹的說,“阿諾德,如果你現在懺悔,我將允許你回到冬宮。”
阿諾德弗拉基米爾握緊了手中系著旗幟的長矛,他低聲說道“在我把大腦從顱腔里取出來的這些年里,我所度過的是歷史中的時間,我是外物,是旁觀者,我不僅被取出了大腦,我連人生都被從世界的洪流中清晰的摘取了出來。我的呼吸、我的心跳都不再是自身的意愿,這反倒讓我超脫人的身份,去反思那段無可挽回的歷史,失敗卻是我們咎由自取”他發出了怒嚎,試圖將手中的長槍插入大衛洛克菲勒的心臟,那風雨不蝕的鋼鐵手臂還沒能伸直,便在一簇一簇跳動的火苗中逐漸彎折,崩裂,就像在沖壓機下逐漸變形的機械部件。“但是但是無論如何你們都不應當用卑劣的手段徹底去除人類對于未來美好的期望,哪怕它彷如虛構,哪怕它徒是安慰,哪怕它無法實現。”
大衛洛克菲勒凝視著旗幟上那枚泛暗的五星和鐮刀錘子,冷冷說道“虛構安慰人類需要的是虛假的偶像以滿足精神,無窮無盡的糖、脂肪和性以滿足身體,支配、奴役、馴化其他人類的權力以滿足大腦。真糟糕,每個人的極樂都是其他人的地獄,人間沒有通向烏托邦的大門,唯一的理想之地是母親的子宮。而你們所塑造的無限之地,乃是自我毀滅。事實證明,才是萬物之源,而你們,你們不過是歷史的殘渣,時光的垃圾,早該被丟棄到歲月的熔爐中,焚燒成無人記得的灰盡。”
阿諾德弗拉基米爾的手臂已被彎曲成九十度,手中的旗幟無力的垂了下去,他在駕駛艙中的頭仰了起來,“不,你永遠別想消滅我們,只要鐮刀鐵錘一息尚存,就一定會有人記得,是我們把紅色的旗幟插在帝國大廈的樓頂”
大衛洛克菲勒搖了搖頭,再次嘆息,“瞧,你意識到了我的正確,只不過你不愿意承認失敗。”他將阿諾德弗拉基米爾提高過頭頂,慢慢收緊了五指,那鋼鐵與有機玻璃組成的駕駛艙漸漸變形,“那就讓我明確的告訴你,你們早就失敗了,今天,我將把紅色幽靈徹底釘入不朽的棺木。”
折斷的鉚釘和鋼片插進了他的頭頂,碎裂的玻璃割破了他的臉,刺進了他的童孔,鮮血和腦漿沿著漆面斑駁的鐵綠色外殼向下流淌,染紅了透著幽沉赤色的斧頭、鐮刀標志。
阿諾德弗拉基米爾像是用盡了最后的力氣,發出了最后的高聲呼喊“英忒那雄奈爾一定會實現”
大衛洛克菲勒松開手,閃電長矛發出輕響,恢復旋動,阿諾德弗拉基米爾那龐大的身軀和那旗幟一起向著垃圾墻隨風飄去,一點火星跳到了血紅的旗幟上,像是枯萎的葉片般隨風燃燒,而那沉重又輕盈的鋼鐵之軀竟沒有化作dna螺旋,在風中悄無聲息的瓦解,分裂成一塊又一塊陳舊的殘片,于紅色的火光中漸行漸遠。
“去吧去吧”大衛洛克菲勒與那即將燃盡的旗幟擦身而過,沿著看不見的路徑繼續向前,恍如雷霆在人間漫步,“人類社會的進化不見,沒有終結,唯有無盡的淘汰,亡者是養分,行者需一往無前。”
橫過天際的鋼鐵洪流在這沉沉的念誦聲中復蘇,一堆又一堆鐵和血鑄造的狂浪洶涌而來,攜帶著復仇的狂熱以滅絕一切的姿態向著大衛洛克菲勒沖鋒。然而那望而生畏的鋼鐵洪流在他面前像是遇到了雄偉壯闊的防波堤,成千上萬半機械人組成的大潮于他而言都不過是無關痛癢的水花,狂亂的激光和爆炸中,鋼鐵在飛濺,轟然的鳴響中,數不清的半機械人被巨力拋向了天空,驚天動地的散落成了零件如雨。后面黑壓壓的半機械人引擎的嘯叫仍如萬馬奔騰,他們前赴后繼的向著人類所筑造的金色巨人前進,那邊的一輪環形高墻如同佇立于虛空的彩色行星環,星光、激光、槍火交相輝映彷如行星的誕生與寂滅,而那沉寂又洶涌的海,它是宇宙,也是故鄉。一切的光落在海面上,那是人類忠于信仰的獻祭。
“我將踏平山峰,我將填平海洋,我將放逐所有反對我的人。人類,將在今夜見證我大衛洛克菲勒的力量。所有道路都通向,我將行于這無盡之路,支撐起永恒的帝國”
大衛洛克菲勒低聲沉吟,整個世界都在共鳴。曠古的吟唱在天空回蕩,逐字逐句,凝結為更為廣袤的靜默。
大海和星空在這個夜晚被徹底的驚醒,他的呼吸吹拂為死亡之風在海天之間舒展,他的目光凝聚為毀滅之火在海上投下了激蕩的倒影。
在波瀾壯闊的鋼鐵激流中,大衛洛克菲勒就如同一顆熾烈的恒星,無論多澎湃的狂濤巨浪,都于他面前擱淺,徒勞無望的溶為凄美悲愴的鐵雨。
這滂沱鐵雨向著電磁炮陣上方的護盾穹頂傾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將燈火般輝煌的護盾澆滅,無數重裝戰士在鋪天蓋地的火雨中隕落,向著船陸,如墜毀的星辰。
有些歷史就這樣誕生于不可理喻的畫面中。
這一刻,天空不下雨,只下鐵與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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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將防御陣線撐不住了防御陣線撐不住了”
通訊器里響起了急切呼救,白秀秀攥緊了手,習慣性的用鎮靜的聲音回復道“劉從書,別急,慢慢說,發生什么了。”
“大衛”劉從書喘息了一下,發顫的聲線快速翕動,“大衛洛克菲勒來了,太陽花旗幟軍寸冬宮軍寸全滅,我們的第三十五重裝集寸、第三十六混編集寸、第三十九輕裝集寸、第四十混編集寸、第四十五遠程支援集寸、燭龍強擊大隊、獵鷹大隊、朱雀大隊損失慘重,基本喪失戰斗力只有黑死病的魔神和玄武大隊還在纏斗,但根本攔不住他前進而且而且電磁炮陣整個電磁炮陣都要被吸上天了”
盡管白秀秀早就做好了準備面對這一刻的到來,但她仍在瞬間失去了一會意識,那種感覺就像是半夜從深邃的噩夢中驚醒,你睜著眼睛,不知道你是誰,不知道你在哪里,不知道你將要面對什么,恐懼和黑暗包裹著你,讓你心跳加速,汗毛倒豎。幸好她已經習慣了面對這一切,快速的深呼吸,腦子里迅速放空一下,然后幻想自己擁有一對翅膀,能在深淵中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