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醫生又回到病房對仍在翻看那本經的劉向禪說,你的病檢出來了,比較嚴重,當然也不是特別嚴重,但是現在還不能出院。劉向禪把《地藏菩薩本愿經》拿在手里,抬眼朝跟進來的兒子說,繼善,這瓶藥水打完了,我就要出院。我覺得沒有什么問題,要說有問題就是我的身體和面相燒成這個樣子,這是沒有辦法治好的,人變丑了,我認了。長期住院,我們家負擔不起醫藥費哦!
劉繼善聽著,心情沉重。忽然,他抬起頭緩緩地說,還是聽醫生的,不能出院。
劉向禪眉毛一蹙,盯著站在床榻邊的主持醫生講,不出院可以,我們家沒有錢交醫藥費了,醫院還給我治病嗎?主持醫生不吭聲,背著手出門走了。
劉繼善望著其背影閃離,內心沒轍,在病房里踱來踱去。劉向禪一看,那瓶吊針快打完了,便吩咐兒子,你叫護士來抽了針頭,然后去辦出院手續,醫院我不住了。
劉繼善站了兩分鐘,就喊來護士抽了針頭,對辦理出院手續的事兒卻猶豫不決。父親從病榻上下來,手里捧出那本經書,對劉繼善說,你不去給我辦理出院手續我自己去辦。
爸,還是讓我去辦,你就在病榻上休息,辦好了,再來叫你。說過這話的劉繼善出去一會兒,就回來了,還跟來了一個醫生。他對劉向禪說,你牙齦出血的癥狀比較厲害,現在不能出院,你能不能叫你兒子寫份申請書,申請民政部門救濟呢?
我一介草民,民政部門會救濟我十幾萬元嗎?顯然不可能,我不如出院。劉向禪語氣堅決。
聽父親這么講,站在一邊的劉繼善很是驚詫地幫腔,那有難度。
劉向禪干脆向面前這個醫生挑明,剛才主持醫生把我兒子叫到外面走廊上說的一席話,我聽得清清楚楚。他抬手扯一扯耳朵說,我雖然年紀大了,但是聽力還可以。我患了血癌是不是?這個病不是一點小錢能夠治愈的,我不如出院回家,是死是活看我個人的造化,用不著埋怨誰?
那個醫生什么也不說就轉身走了。
劉繼善說,爸,我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要是有錢,我不會讓你出院,就住在醫院治療,至于能否治好,雖然沒有把握,但是我可以盡到一份孝心。
繼善,別哆嗦,快給我辦出院手續去。劉向禪這么講,一點也不悲觀,眉宇間還露出一絲笑意,仿佛那個駭人的血癌病檢結果與他毫不相干,似乎相干的就是他手里捧著的那本《地藏菩薩本愿經》。
出院后的劉向禪回到家里,每天誦念《地藏菩薩本愿經》。誦念之前,他凈手,把睡床打掃得很干凈,在地上鋪一條有花紋的毯子,然后跪在上面,雙手捧念這本經書。他也有停住的時候,往往走出地毯,趿著鞋,從小方桌后叫來劉繼善,對他說,你把這個本子拿著,這些我不認識的字都寫在上面,你拿到山上地藏菩薩寺廟去請叫住持或其他僧人,然后把這些字的讀音,用同音字注在旁邊,拿回來交給我學習。
劉繼善看到這個本子上寫了一面生字,他也不認識,就問父親,這本經書你讀完了沒有?父親說,我只讀了一半。
劉繼善就把父親遞給他的那個本子放下。劉向禪拿起本子不高興地說,兒子,你不去幫我請教廟里的住持和僧人,我自己去。
說著,他就拿起門旮旯里一根拐杖,要出門去。劉向禪自發病后,走路晃晃悠悠,妻子吳菲菲幫他弄了一根拐杖,是檀木的,既結實,又散發著淡淡的香氣。劉向禪用砂紙把它打磨得光溜溜的,拿在手里手感好,他很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