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田園里有一個蒔苗的農夫聽到孩子的哭聲,立馬就分辨出這是胡鐵匠的孩子胡蛋蛋在哭。他便到村頭找到打鐵的胡鐵匠,正好漆三姑也在那兒幫著扯爐。那農夫報知情況,胡鐵匠沒有功夫去看,漆三姑就跟著農夫走向田園,什么也沒有看見,卻能聽到胡蛋蛋的哭聲,分明沒有開始哭得強烈,許是哭累了,還隱約能夠聽到他的噓唏聲,卻看不見人。
循聲找過去,在一塊田塍的溝坎下,找到了胡蛋蛋,他正盤坐在沒有水的溝底,雙手直扶著膝蓋和腿腳。漆三姑過去拉起他,發現胡蛋蛋從膝蓋到腳板都被燙傷,就連褲子和鞋都灼為破洞,雙腿上的皮膚現出一塊塊焦黑,有的部位綻出了紅肉,有的部位還在流膿。
他們感到奇怪,這是怎么搞的?這田園四周連一點火星都沒有,胡蛋蛋是怎么被火灼燒成這個樣子的呢?問他,他說出迷失在烙鐵城的遭遇,但那農夫和漆三姑都不怎么相信,究竟是何原因,誰也找不到答案。
當下,漆三姑把兒子馱到鎮衛生院去看醫生,上了藥,但一直不見好轉。再去換藥、打針消炎依然不見好轉。胡鐵匠瞇縫著爬滿了魚尾紋的眼睛,望著兒子膝蓋以下的那一塊塊糜爛的燒傷,再仔細詢問胡蛋蛋那次陷入烙鐵的遭遇,他甚是生疑,真有這等事嗎?
一向唯物不唯心的胡鐵匠十分懊惱,面對現在因為腿腳燒傷,連路都不能走的孩子,他又不得不相信孩子所言屬實。
漆三姑望著可憐的孩子總是淚流滿面,多次對丈夫說,胡蛋蛋腿上的燒傷醫院治不好,能不能找一些治疑難雜癥的方士看一看?
胡蛋蛋聽母親這么講,遂朝蹲在地上吸悶煙的父親說,爸,快找人給我治腿傷,如果治好了,我再也不到樹林里逮鳥了。父親忽然揚起頭盯著他問,那你干什么呢?
我上學去。胡蛋蛋這么講,胡鐵匠當然是支持的,但心里仍不好受。他丟下那吸剩的仍冒著青煙的煙蒂站起身訓道,蛋蛋,我早就跟你說過,不要鉆山爬樹,到處逮鳥,那不是正經事。像你這個年齡正經事就是好好讀書。現在我答應你,只要你的腿傷治好了,能夠走路了,我就送你上學。
過兩天,正是民俗意義上的鬼節農歷七月半,村里一戶人家上年度“老”了人,正臨近死者的忌日。這戶人家就請來一位道士為亡人念經做法事超度。
道士在亡人的靈前念了幾句別人難以聽懂的經文,就揮動執槌的手,“鏘鏘”地敲響一只掛在木架上的銅鑼。就這樣重復著,村里的狗走到門前不敢進去,望著這個面孔陌生,氣味生疏的道士陰一聲、陽一聲地叫。
主人一吼,狗就跑了。漆三姑聽到狗叫,知道村里來了生人,走過去探頭一看,發現是個道士,便與丈夫商量,讓道士看一看孩子那雙燒傷的腿。
晚上趁道士剛剛宵過夜,胡鐵匠就遞上一支香煙套近乎,并給道士點燃,然后說到請他到自家去看孩子腿傷的事。未料道士說沒有時間,胡鐵匠就將準備好的一包帶咀的香煙塞給他說,道長,就算我求你,抽一點時間看一看我孩子的腿傷。
道士現出一副盛情難卻的樣子,那張有些嚴肅的臉一下子浮出了淺淺的笑紋,問道,你孩子是個么情況?腿是怎么燒傷的?
是這樣的。胡鐵匠按胡蛋蛋的說法,把兒子誤入烙鐵城的遭遇繪聲繪色地講一遍。道士靜靜地聽,聽畢,對胡鐵匠說,我今天沒有時間上你家去,要不這事兒完了,大概就是明后天,我到你家去看看孩子,行不行?
胡鐵醫沉默不語,其實他也很忙,以打鐵為生的他明后天要交貨,不知么時候能夠回家,但考慮孩子的事兒也很重要,為了治好孩子燒傷的腿,不能等不能拖。如此,他湊近道士的耳朵說,我現在就把孩子抱過來你看看,行不行?
說到這里,只見漆三姑站在門口,她背上馱著胡蛋蛋。胡鐵匠說,道長,你看,我屋里(妻子)已把孩子帶過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