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瑤面露澀然,秦莞心知她是問到了不可言說的孟府隱私,忙歉然擺手,“你不必說,我只隨便一問罷了,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你自己心思莫要太重便可。”
孟瑤苦笑一下,“也不是不能說,其實許多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們大房,我母親生下了弟弟沒多久就過世了,二房,二叔母也是二叔的續弦,且這么多年無所出,三房,三叔過世的早,不僅如此,三叔的大兒子,也就是我的二哥也小小年紀病逝了,只剩下四哥卻是患有口吃之癥,幸好四嫂不嫌棄四哥,嫁入府之后才讓三房孤兒寡母露了些笑臉,至于四房,四叔和四叔母的感情倒還好,可如今膝下只有個女兒卻無男丁。”
說著不好意思道,“也就是這些事不太圓滿,尤其是三房,三叔過世之后,三叔母和四哥過的很不好,三叔母性子軟,三叔一去就沒了別的念想,四哥患有口吃之癥,身體也不好,好多人說四哥不知能活多久,如此,就更是愁云慘淡。”
秦莞聽著,也心生戚戚焉,難怪那日看著二夫人無動于衷的,卻竟然是續弦,孟巍并非她親生的,她在孟府多年不受寵愛,又無出,想想也知境況之艱難了。
孟瑤繼續道,“以前一大家人很好的,后來孟家的生意越來越大,才多了分歧,可我總覺的四叔不會害人,不僅四叔不會害人,孟府的每個人,我都想不出誰會害了二叔,我寧愿相信二叔的死是意外。”
秦莞嘆了口氣,“錢財這個東西,的確會叫人心生變,然而這也是沒法子的事,你一個小輩,就不要去想長輩們的恩怨了,還是那句話,官府一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的,現在你什么都不要想,閉上眼睛,休息片刻,我去換一炷安神香。”
秦莞起身去換香,孟瑤看著秦莞的背影片刻,而后慢慢的閉了眸子。
在秦莞換香的窸窸窣窣聲中,孟瑤很快便墜入了夢鄉。
孟瑤這一睡,直睡了大半個時辰才醒來,醒來之后,便發現屋子里靜悄悄一片,她身上的銀針已經去了,身上還蓋著一張毯子,屋子里爐火轟轟,卻不見秦莞的身影,孟瑤屏息一聽,發現外間有人在說話。
孟瑤當即起身,將掛在一旁的外袍也穿了上,待走出外間來,便發現秦莞正坐在主位上和茯苓幾個說話,茯苓眼風一掃看到孟瑤,立刻道,“孟姑娘醒了!”
秦莞轉眸一看,唇角一揚,這邊廂,孟瑤的嬤嬤和侍婢皆上前來,嬤嬤道,“小姐終于醒了,小姐可好些了?”
孟瑤只睡了一覺的功夫,身上已經暖洋洋的,且胸口的窒悶之感也消了大半,她便道,“你們怎么不叫醒我,讓我在九姑娘這里太失禮了。”
嬤嬤感激的看著秦莞,“是九姑娘不讓叫醒您的,她說您這兩日憂思太過,身體勞倦的很了,所以說您既然睡著了,便讓您多睡一會兒。”
孟瑤一雙眸子晶亮的看著秦莞,走到秦莞跟前去一福身,“實在是多謝你了。”
秦莞起身將孟瑤扶起,“只是在我這歇了一會兒,不礙什么的,可惜我這里沒藥材,否則你眼下喝藥是最好……”
孟瑤不好意思道,“已經太麻煩你了,哪能再在你這熬藥,時間不早了,我這就回去讓他們抓藥去。”說著又歉意道,“夫人說你不收診金,我也不知該給你什么。”說著從發間拔下一支白玉蘭釵來,“這只發釵,是我母親給我的,本來有一對,我平日里只帶一支。”
秦莞忙道,“令慈的遺物,這怎么可以——”
孟瑤握住秦莞的手,將發釵放在了秦莞掌心。
“有什么不可以,我覺得可以就可以,我那里還有一支呢。”說著孟瑤又道,“不是什么貴重的東西,你收下吧,權當交了我這個朋友。”
如此一說,秦莞便不好推辭,何況秦莞對孟瑤印象本就極好,今日這一見,更覺她身上有股子沁人心脾的書卷氣,且她言詞之間皆為家族憂思,足見心地良善。
秦莞便抿唇,“既然如此,我便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