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文森特
“女巫的事情一塊燙手的土豆!!接下來恐怕也只有范寧抄寫長敢下來問訊處理了.”
“只要遵循波格雷院長的命令做好看押,復活節前別出事情就行,我哪里敢額外再添什么亂子.”
眾人心中暗道。
匆匆向看守的獄卒交代了幾句后,他們趕緊撤離這塊“污穢靈魂的區域”,唯恐落下半分步伐。
從地牢出來后,范寧也很快回到了自己繕寫室所在的塔樓,接續起下午的工作。
他狀若無事地審閱譜例、指導學徒,又每每在抽空的間隙,拿出自己的《a小調進行曲與眾贊歌》手稿,靜靜翻閱出神。
有時,范寧甚至覺得自己都很難理解,那位南希姑娘,究竟是如何創作出這些圣樂譜例的,她究竟是得到了什么樣的啟示
做一個恰當但實在過于荒唐的形容:范寧覺得它們簡直就是自己在苦苦求索、且在未來會親手譜寫出的東西,只不過是南希將其“提前”送到了自己手中!
進行曲的節奏型嚴峻、緊張,似乎預言著經義上審判日的到來前兆.
具備極強可塑性的“眾贊歌”素材,其歌頌的是光明還是黑暗,全在和聲編配者的一念之間,實在過于契合范寧一直以來所認為的理念——“音樂反映內心神性良知”.
那句“塵世之愛”主題旋律,音符熱情地向上昂揚,又令人心碎地下落,然后迂回傾訴、柔腸百結.
還有極為獨特的“警戒和弦”連接法,從大三和弦降半音直接到小三和弦,陽光普照的大地霎時被陰云籠罩,是轉折、是儆醒、還是宿命使然
毫不夸張地說,南希投遞的這些樂譜,對范寧眼下的創作,產生足以動搖根基的影響!
其實其實音樂和美術的發展進程,都在黑暗和愚昧中徘徊了太長太長時間,早就亟需一場人文藝術上的徹底復興了!.
思緒飄得過遠,被范寧狠狠一把拽回。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連他自己都覺得過于驚世駭俗。
他繼續工作,但腦海里還是屢屢閃過那些樂譜手稿落入焚燒結局的畫面,連晚膳都覺得食之無味。
夕陽西斜的時候,范寧仍舊心事重重,在教堂側門臺階邊的圃里散步。
“嘿,小抄寫長!你今天的工作看起來似乎不順利!”
一位中年男子,佝僂在鉛條窗欞的陰影格子里,朝范寧打招呼。
他的幾束枯紅鬈發被顏料污漬粘成硬殼,左手依然套著那副黃銅筆箍,皮帶上綁有一束鼬毛筆筒,整個人的衣服連同帽子都是灰褐色的,像一整捆被風雨揉皺的亞麻布。
“文森特,你知道,我的工作幾乎就沒有過徹底順利的時候。”范寧嘴角扯出一絲笑容,弧度不大但顯真誠。
這位為修道院提供了多年委托服務的壁畫師,常在晚餐后現身外面的圃,而其余的工作時間,他多半將自己掛在了某處高得嚇人的建筑穹頂或外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