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能想不明白這個道理,問題就在于度太難把握了。
「穎川、河東要度田了,太子會坐鎮梁縣,征辟屬吏,具體操辦此事。」宋纖說道:「此事說易易,說難難,重在用人耳。故殿下會征辟一些冀州人、幽州人入幕府,免得被人說閑話。但穎川+
話到這里,宋纖沒有再說下去,但其意已明。
庾亮坐正了身子,問道:「太子想讓我出面勸服穎川諸族?」
宋纖微微頜首,道:「這也是陛下之意。」
庾亮又陷入了沉默,宋纖耐心等著。
許久之后,他長嘆一聲,道:「我豈不知度田乃國策,可太子若惡了穎川士人,將來又有何人可用?」
「元規,你意氣用事了。」宋纖輕嘆一聲,道:「天下英才何其多也。何必拘泥于一地?幽州、并州、雍州俊彥欲投于太子門下者,不知凡幾。梁縣開府,必有左右長史、左右司馬、參軍、
主簿、從事中郎、錄事等幕職,很多人甚至想舍棄朝廷官職,就為了能進這個幕府。」
庾亮聞言,有所觸動。
自從上次和弟弟談及經營關西之后,他確實了解并舉薦了一些賢才。擔任關西轉運使后,幕府中也有部分關西士人,長期接觸下來,他發現關西土人較為樸實,或許文采不如河南士人,風流氣度也有所欠缺,但辦事的勁頭很足,任勞任怨,整體風氣是不錯的。
到現在為止,他固然還有些域之見,或者不夠信任外地人一一這也是人之常情,哪朝哪代都少不了一一更喜歡用穎川或豫西士人,但對關西人的看法已然有所改觀,并不會太過排斥,該用還是會用。
宋纖其實隱諱地點出了這一點。
魏晉以來,域之見實在太嚴重了,你庾元規如果還局限在這方面,那么對自己和太子都不利。
「聽聞清理完河東、穎川田畝,陛下還有意清查司馬晉立國以來的田籍?」庾亮又問道。
「此必然也。」宋纖說道。
庾亮倒吸一口涼氣。這個牽扯面可就大了,得罪的人也多了去了。
這么一搞,土人對太子的觀感可能會很差啊。
庾亮凝眉苦思,一瞬間腦子里過了無數種轉圜之法,唯獨沒有請求天子收回成命的念頭一一從這一點來看,庾亮自認為忠誠于天子,倒也不是假話,他連唱反調的想法都沒有。
憋到最后,只來了一句話:「陛下何急也!」
宋纖拿手指敲了敲案幾,道:「開過年來,陛下就五十五歲了。正旦之日,萬國來朝,天子聲望臻于頂峰,此時不辦,更待何時?」
庾亮苦笑了下。
攜大勢壓人,這是天子的老手段了,可謂屢試不爽,到現在還用。
「不過,凡事有利有弊。」宋纖又道:「天下這么大,總有人為了仕途或家族考慮,愿意投效過來的。再者,天子又不是沒給后路。人,只要有了后路,便沒有了奮力一搏的想法。更何況,當今之世,誰敢行大逆不道之事?辦妥了這件事,興許也能收獲不少好處,其中說不定就有將來的股肱之臣了。」
庾亮思慮良久,最后無奈地點了點頭,道:「此事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袖手旁觀。唉,陛下啊陛下,和光同塵不好么?」
「今上的性子,元規難道不知?」宋纖問道。
庾亮啞然。
見他不說話了,宋纖笑了笑,道:「臘月里,元規大可物色人選,但一定要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