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事了,去看看你母親,陪她用過午膳再走。」邵勛揮了揮手,說道。
「是。」邵瑾行了一禮,躬身告退。
出得太極殿后,他看著漫天雪花,舒了口氣,朝昭陽殿而去。
昭陽殿中,王妃盧氏正帶著鈞衡過來看望祖母。
雖然孫子已經五歲了,但被喊做祖母依然讓庾文君有些不適應,畢竟她才四十五歲。
邵瑾坐下來后,先觀察了一下,然后找了個合適的機會,說了方才入覲之事。
庾文君有些憂慮。
當然,也僅僅只是憂慮而已。夫君決定做的事情,如果與娘家利益沖突了,逼她做一個抉擇的話,雖然很痛苦,但她最終還是會站在夫君一邊。
她不能想象身邊沒有夫君的日子。
邵瑾在悄悄揣摩母親的態度,看了一會后,感覺果如往常,便放下了心,道:「阿娘,江東也有好地方。丹陽、毗陵、會稽、吳郡、吳興都有開墾多年的熟地,想辦法買下來后,當年就有進賬,不會虧的。」
「至于穎川那邊,糧食想辦法運到許昌,然后走睢陽渠運至建鄴,浮財、農具、耕牛等一并如此處置。有水運,花費不了幾個錢。」
「人丁能撤走的就撤走,實在老弱病殘不能走的,就留在穎川,照料剩下的農田、果園、菜、桑林,到時候派個人留守就是。」
庾文君聽了微微點頭,旋又道:「你大舅閑下來了,年前會回洛陽,屆時你安撫一下他,別弄得生分了。」
「好。」邵瑾點頭應道。
盧氏與他對視了一眼,若有所思。
成婚幾年了,她發現丈夫對庾亮這個大舅并不怎么看重,不知道是不是庾元規在外甥面前露過怯,被看輕了。不過終究是舅氏,用還是要用的。
「梁奴,將來江南會度田嗎?」庾文君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問道。
「父親說過不度田。」邵瑾回道,
「你呢?」庾文君追問道。
邵瑾沒有正面回答,只道:「阿娘放心,庾氏不會吃虧的。再者,江南豪民按章納賦,兒又何必咄咄逼人呢?便是朝廷財用不足,也不會一體度田,有些地方還是需要豪族的。或者說,那些地方本來就有豪族,只不過非中原士人,而是蠻夷洞主。」
庾文君似乎放下了心。
嫁出去的女兒便是潑出去的水,她能為娘家擔憂一下,過問一下,已然盡心了。知道至少庾氏在這輪度田中不會吃虧后,她便沒什么心理負擔了。
盧氏則對丈夫的了解更深了一層。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維護自身統治的目的。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太子和今上是一類人,只不過一個更老練,另一個還不夠老練。
不過,這樣有什么錯呢?
她是太子妃,將來很可能是皇后,范陽盧氏也會得到巨大的好處。至少,在這一輪度田大潮之中,他們也不會有什么損失。正如丈夫所說,江東也是有熟地的,盧家拿一些地下來,不消幾年,
就收回本錢了,再往后就是純賺的。
唯一可慮的,大概就是東宮里穎川士人與日漸增多的河北士人之間的碰撞,哪一方落敗了,必然要吃虧。
邵瑾在昭陽宮用完飯后,便帶著妻兒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