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邵璋看了眼虎頭,搖頭苦笑道:「快了。三弟在高昌站穩腳跟后,就輪到我了。老二如何我不知,但我是走定了。對了,最近可曾聽到百濟消息?」
邵裕點了點頭,道:「百濟王獎掖壯士,進取之志不小。若樂浪、帶方二郡還是現在這個樣子,怕是擋不住。也就是人家不敢打,真下定決心了,這兩個郡保不住的,太遠了。」
邵璋聽得有些胸悶。
他得父親授意,出任幽州刺史后,也開始了練兵,目前只得千余人,編練得還算不錯。只是,
千余兵加上二郡大族,真能擋住百濟人嗎?
「百濟王已遣使入朝,接受大梁冊封,應不至于悍然動手吧?」邵璋忍不住說道。
「求人不如求己。」邵裕看向兄長,認真地說道:「什么冊封,都是做不得數的。有人就覺得天高皇帝遠,朝廷不會來打他,所以可以為所欲為。再者,百濟人最是不堪,他們興許不會大舉來犯,但時不時越境屯墾,收買部落,卻是大有可能之事。今日偷一塊,明日再偷一塊,久而久之,
待朝廷發覺時,大半個樂浪郡沒了。」
邵璋一聽,還真是這個道理,
自漢以來,樂浪、帶方等郡雖然畫在輿圖上,但根本沒直接控制,其中又以樂浪郡最為明顯。
其大半土地乃山區,生活著許多部落,名義上臣服朝廷,但一不納賦稅,二自己管自己,他們投向哪邊,樂浪郡就是誰的。
百濟人把這些部落「偷」走,將國境線北移數十里、上百里,朝廷都不一定能及時發覺。
便是發覺了,人家百濟、新羅離得近,已經通過各種手段控制了這些部落,你怎么辦?
發兵征討吧,似乎不太值得。不過幾十里、一百里蠻夷居住的地方,幾乎沒交過稅,真值得派數萬人跨越遼澤,長途遠征么?
簡而言之,為一處對朝廷沒有絲毫貢獻的地方,花費巨額錢糧,征調數萬人馬、二十萬以上的役徒千余里遠征,搞得海內騷動,民怨沸騰,換你是平章政事,你會怎么做?
如果百濟人聰明,當場上表謝罪,表示永為臣屬,你又會怎么做?
在平章政事們看來,樂浪、帶方二郡政令不出縣城十里,荒郊野嶺從來就沒真正統治過,現在換了百濟人占據這些地方,人家表示永為臣屬,好像也沒什么大的差別。
況且人家就蠶食了幾十里,度把握得很好,這就是最惡心、最左右為難的地方一一當然,還是要看人的,如果是今上,整不好就出動三五萬大軍,跨海遠征了,但后代天子可不好說。
邵璋很能明白這個道理,甚至現成的例子都能找到一一三月間,交州來報,言林邑國在雙方邊界的模糊地帶屯墾,并收買了附近「三十六洞主」,朝廷過了一年才發覺。
范文為什么敢這么做?因為大梁的國力再強,延伸到邊界的力量卻沒多少,況且當地濕熱難耐,外地人來了疫病叢生,困難頗多。
東北、西北、東南、西南四個邊角地帶,能兼顧一兩個方向就不錯了,還想全部實控?范文就賭你不會來打他!所以,在聽聞梁朝遠征西域后,這廝就有小動作了。
「漢時三韓多蠻夷部落,不曾開化。」邵璋嘆道:「而今過去了數百年,文法、制度漸成,野心也隨之膨脹。喉,虎頭啊,為兄今后可能還要仰仗你呢,我是真沒底。」
邵裕聞言,沒有絲毫猶豫,只點了點頭,道:「兄長放心,有我。」
邵璋愣愣地看向弟弟。
邵裕抬起頭,看著長兄,一字一頓道:「兄長難道忘了鴨錄水垂釣之約?」
邵璋一把抓住弟弟的手,良久后才松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