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縣西驛站中歇息。」驛卒回道。
邵裕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緒,遣人拿來一匹絹,賞賜給驛卒,然后便吩咐隨從牽馬過來。
「殿下。」宇文氏緊緊拉住了他的手,滿臉擔憂。
「義父?」少年三兩口咽下果子,拿衣袖擦了擦嘴后,亦有些不安。
「無事。」邵裕摸了摸少年的頭,道:「義父要出一趟遠門,你留在家中,好好讀書練武。八月秋收后,悉羅部的壯士都要集結起來,遵奉到將軍號令,進山操練。」
少年悉羅騰欲言又止,最終點了點頭。
邵裕又看向宇文氏,道:「野貍,回岫巖,看好我們的家。」
宇文氏搖頭,道:「我和你去洛陽。」
「胡鬧。」邵裕眼一瞪,道:「你走之后,帕巖怎么辦?」
「你的兵又不是泥捏的。」宇文氏別過臉去,小聲說道。
「別胡攪蠻纏了。」邵裕不悅道:「正好旅順、北豐那邊的草場吃得差不多了,帶上部落、馬匹、牛羊,轉場至巖、西安平,看著點北面。」
宇文氏不說話了。
邵裕明白她的脾氣,知道她已經聽進去了,便不再多話,轉身看向裴滿,道:「筆墨紙硯。」
話說一半,又喊話止住了。
他使勁揉了揉臉,道:「罷了,我還是回一趟巖,安排好諸事再走不遲。」
說這句話時,他的目光在平郭的鄉野間掃視一圈。
幾年了,他竟然已經有點喜歡上這個地方了。
荒地,是他們一年年開墾出來的。
灌渠,是他們一點點挖掘出來的。
道路,是他們一條條平整出來的。
不經意間,他們用自己的雙手改變了這片荒涼的土地。
遼東十一縣浸透著他的心血,是他下半生安身立命的地方,也是他的孩子們出生、成長的地方那么多人跟著他來到此處,路藍縷,以有今日。
他要對他們負責,他的心在這邊。
而今,中原還有他最后幾絲牽掛。
母親殷切的眼神,父親偉岸的身影,總是在腦海中徘徊不定。
不知道多少次中夜起身,他都陷溺在這種情緒中難以自拔。
一陣難言的嘆息后,馬被牽了過來。
他翻身而上,疾馳而出。
駿馬嘶鳴地奔走在原野上,穿過羊群,掠過麥田,將寧靜的鄉村、高大的城池遠遠拋在身后。
海浪濤濤,將漁船帶回港灣。
南風輕柔,帶來了慈母不舍的問候。
遠處的山梁之上,騎士的身影漸漸濃縮成了一個點,消失在了白山黑水之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