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雖寒,縣衙里卻是熱鬧,
衙門大院里支了口大鍋,鍋中煮著熱騰騰的馬肉,大半個縣城的人都過來了,笑呵呵地等著新皇登基,然后大赦天下,喝湯吃肉。
縣衙正堂,衛有財滿面紅光,仿佛年輕了一歲,在兩位兄弟和八個農夫的簇擁下上了正堂,來到了大位前。
衛有財理了理修改過的龍袍襲裟,隨手把兩只袖子挽了起來,這才覺得舒坦了,然后就來到了大位上,屁股慢慢坐了下去。
坐到椅中后,衛有財這邊扭扭、那邊動動,用屁股感受了整張椅面,然后若有所思,道:「這椅子不熱也不涼,也不怎么得慌這是沒主了?」
光頭老六道:「天下逐鹿,有德——那個有財者得之!大哥,今日合該你身登大寶,咱們起個啥國號好呢?富貴兒?」
老八道:「那是國號嗎?年號也不是啊!六哥你就別動腦了,本來就沒有的東西,它就動不了!別啰嗦,大哥都已經上位了,趕緊參拜!還記得書里是怎么講的嗎?我昨晚教過你的。」
「記得!」
于是二人跪地參拜,口稱:「吾皇萬歲————”
衛有財騰地一下就從龍椅中彈了起來,閃到了一邊,是個靈活的胖子。
老六老八有些迷糊,不明白怎么回事。
衛有財看了眼龍椅,嘆道:「我的屁股對不上這張椅子,被扎了,看來還是老藤椅最舒服。行了,龍椅已經坐過了,大赦天下,吃肉!」
一聽吃肉,滿城農民都是歡呼雀躍。
農民又不傻,陪你們玩了這么半天,不就是為了口肉湯?
此時馬肉多的是,于是肉湯濃郁鮮美,可以看到湯里的肉碎。一碗熱湯下肚,許多從有記憶時起就在挨餓的農人當場痛哭,于是衛有財又年輕了一歲。
老八總有些不甘心的,道:「大哥,你真不坐?」
「不坐。」
「那好,我把它砍了生火!大哥不坐,誰都別想坐!」
「沒事,就把它放那,誰喜歡誰坐吧!」
寶城縣外,出現大隊叛軍,將縣城圍得水泄不通。同時一支數量足有數萬的精銳叛軍繞到城后,堵死了官軍來援的方向。
陸建德全身都裹在厚厚的貂裘中,臉色蒼白,看著城門洞開的縣城,遲疑了片刻,才當先走入城門。
城中百姓一個個歡天喜地,滿面紅光,正在收拾街道,整修房子。城中滿是殘余的肉香,家家戶戶的鍋里碗中都有余香。
有些老百姓會看一眼陸建德,有的自顧自地干活,也有的直接往地上吐口濃痰。
陸建德手下一名將軍壓不住火,上前一刀就將那吐痰的砍成兩段!熱血濺了滿地,也濺在那法相將軍的身上。周圍還有十來個百姓,看到這一幕,人人都吐了一口痰!
那法相悍匪大怒,連砍七八人。每個人都是安靜地看著他,眼中只有仇恨,卻沒有一點畏懼。
砍到第十個時,法相悍匪手忽然軟了,回頭叫了聲:「大哥」
他不知道,此時自己的臉比陸建德還要白。
陸建德終于開口:「先別動這里的東西,一會再說。」
片刻后,他走入縣衙,就看到已經布置成朝堂的正堂,以及正堂上那張涂了黃漆的所謂龍椅。
這朝堂布置得比戲班子還簡陋,地上滿是肉湯油漬。
堂中沒有燈火,顯得格外陰森寒冷,就只有那張龍椅在微微發著光。
陸建德再定神望去,龍椅又沒光了,就是把普通官椅。為了在把手上雕兩個龍頭,反而把上好的木料給弄壞了。
陸建德來到龍椅前,不知為什么,突然泛起一種上去坐坐的念頭。于是他在一眾將領論異目光中,就坐了上去,然后動了動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