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拜之后,衛淵眼前世界變幻,忽然發現自己立于空中,下方是無盡山河大地,密密麻麻的人們在大地上耕作勞動,比螞蟻還小,只是一個個微小的點,肉眼難辨,只能以神識加以感知。
衛淵身前,立著一個青年修士,正在俯瞰世間,只看背影,衛淵就直覺這是祖師。
青年修士回頭,果然是和祖師一樣的容貌。衛淵就明白過來,果然在雕像中還藏有一道祖師留下來的神念。
只是衛淵好奇地看看周圍,卻發現周圍空蕩蕩的,既沒有宮殿,也沒有寶座仙山,完全不符合祖師身份。
雖然留下的只是一道神念,但最后時刻太初宮祖師之強,怕是已能橫壓當世,就是留下一道神念也能慢慢衍化出小小洞天。就這樣光禿禿的一片空間,實在有失祖師的身份。
祖師神念似是知道衛淵心中所想,伸手一指,面前就出現了一方清幽小院,不過是一間正堂兩間廂房。院內有一潭深泉,算是妝點。
“這是我最后坐化之地,還是有些懷念的。”
看到這座小院,衛淵總算知道衍時、聽海兩位仙君特別喜歡搞小院的由來了。
只是后來太初宮越來越興盛,隨著加入修士越來越多,道途不斷增多,風格也漸漸變得百花齊放。比如玄月真君,心心念念的就是加蓋天青大殿,越氣派越好,已經完全與祖師背道而馳。
再比如現在的造化觀,主觀用材那叫一個浮夸。而天機殿干脆將整座大殿都煉成了法寶。
與祖師最后坐化之地相比,衛淵仙城中的居處,一間靜修室就比這里整座院子都大。小院連帶周邊的土地,都能裝進議事正堂里去。
看到這里,衛淵多少有些心虛,但也不多。
主要是這在仙城中算是標配,人人都有這么一套,大家閑來無事時還會自己裝點打理。崔聿、寶蕓、曉漁、徐恨水的住處個個都是寶光沖天。
此時那神念化成的青年修士道:“何為修仙?有人說,若為君王,是為天下奉一人。而若成仙,則是天地奉一人,所以仙人實是天地之賊。一人成仙,一域枯竭。眾人成仙,一界歸寂。你以為然否?”
這個問題有些出乎衛淵意料,不過他思索之后,就道:“天地至公而眾生有靈。所謂至公,是大道應該怎樣運轉,就會怎樣運轉。比如沃土上會有草木生長,草木生長,土地自然就會貧瘠,這即是大道。但草木并無錯誤,不能以此責難草木。
再者說,我等本就是有靈眾生,自要站在有靈眾生一方去看待此事。再具體點生而為人,就要站在人這一方說話。現在天下還有無數凡人饑寒交迫,能踏上修途的萬中無一。而就算鑄成道基,十人中有九人也是供養不足,進境緩慢,只能眼睜睜看著壽元枯竭,難以再進一步。
許多小地方道基即可稱宗作祖,看似荒謬,實則悲哀。
這天下,絕大多數凡人還未吃飽穿暖,絕大多數修士還只能隨波逐流,苦苦掙扎!這么多的事看不見,卻要去替天地操心,您說的這位修仙之人是不是太閑了,是不是修煉不飽滿?有這無病呻吟的功夫,發展下算學不好嗎,降低下道基門檻不行嗎?”
青年修士一臉愕然,完全沒想到會有這樣一個答案。
衛淵意猶未盡,又補了一句:“那些仙人呼風喚雨、摘星拿月、暢游四海、服食珍藥之時,可沒分給天下半點好處。現在天地貧瘠了,卻要我等凡人小修一同分擔?我若是天地,先用天劫把他們劈死再說!”
青年修士張了張口,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么。
衛淵也發現自己說多了,趕緊找補:“當然了,我不是說您啊!您立下山門,奠定太初宮萬世不移之基,實是有大功德!沒有您,哪有我們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