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尖之下紅纓連成一片,在朔風中翻卷如血浪。
靖南軍甲兵組成的陣線,宛若一堵堅墻般向著前方覆壓而去。
戰線越壓越近。
五百米,三百米。
抵近三百米的陣線之后,后排的長槍兵們不再前進,前排的銃兵們排列成三排長隊,跟隨著盾車繼續前行。
一直到抵近一百米的范圍之內。
萬民軍的棱堡之中陣陣白霧升騰而起,棱堡之中的守軍激發了堡壘之中的火炮。
火炮的彈丸飛射而出,但是能夠建功的卻極其稀少,除去少數正好掠過盾車遮蔽的炮彈給進攻的靖南軍軍卒造成了殺傷之外,多半都落在了其后的空地之上。
而那些打入靖南軍軍陣之中的彈丸也沒有造成多少的殺傷。
這個時代的火炮一般都是靠著彈丸的動能以及跳彈造成傷害,靖南軍銃兵排列的三排橫陣讓火炮的殺傷降到了最低。
抵近五十米的范圍之內,萬民軍的棱堡之中開始響起了零星的火銃聲,伴隨而來的還有不少的箭矢。
但是這些火銃和箭矢能夠造成的殺傷少之又少。
隱藏在盾車之后沒有推車的靖南軍重甲兵們取下了腰間懸掛的弓箭開始還擊。
這些身披著重甲的軍兵們,無一例外都是原屬西軍與七十二營之中的精騎。
他們的戰斗經驗豐富,都是從刀山火海之中摸爬滾打而出的精銳,他們的弓術自是精湛無比。
每當有弦聲在盾車的縫隙之間響起,幾乎都有一名萬民軍的軍兵因為中傷而痛呼。
天鵝音響起,盾車之后的靖南軍軍兵齊齊止步,整齊劃一的舉起手中的海誓銃。
第二聲天鵝音很快響起,整條戰線之上,數以百計的海誓銃齊齊激發。
震耳欲聾的排銃聲壓過了萬民軍棱堡內零星的槍聲,一瞬之間整條戰線之上皆是被白霧所籠罩。
萬民軍棱堡的木墻一陣木屑橫飛,慘叫聲頓時連成了一片。
排銃聲一陣接著一陣,壓的棱堡之中防守的萬民軍軍兵幾乎抬不起頭來。
只有少數的萬民軍軍兵能夠借助棱堡的盲區進行還擊。
不過這零星的攻擊根本就造成不了多大的殺傷。
在重金的誘惑之下,趁著銃炮的掩護,隨軍的民夫已是將長梯架在棱堡的斜墻上。
鐵制的倒鉤深深的嵌入了木制的墻壁之上。
刀劍的出鞘聲在下一瞬間響起,盾車之后一眾已經射出兩輪箭矢的重甲刀盾兵在這一刻躍出了盾車,露出了獠牙。
這樣的場景,在萬民軍南郊前沿的七座小型棱堡外不斷上演著。
千里鏡下,陳望將這一切全都盡收于眼底。
“拙劣。”
陳望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鏡,下了評語。
棱堡的實質就是把城塞從一個凸多邊形變成一個凹多邊形。
這樣的改進,使得無論進攻城堡的任何一點,都會使攻擊方暴露給超過兩道三個棱堡面。
防守方可以利用這樣的特性,使用交叉火力對攻城的部隊進行多重的打擊。
棱堡的精髓不在于星形城墻的外觀,而在于依托幾何學原理構建的多層次交叉火力網。
但萬民軍現在所用的火銃,都還是最劣質的火繩槍,從裝填到射擊,差不多需要一分鐘的時間,根本無法形成火力墻,完全不足以對進攻的部隊形成壓制。
在棱堡的防御體系中,火炮是絕對主要的火力輸出核心,而火槍則只是承擔輔助性角色。
而萬民軍最為缺乏的便是火炮,軍中的火炮多為多為佛郎機小炮,連盾車都難以打穿。
很多時候學習必須結合實際,生搬硬套很難真正解決問題。
可惜李巖沒意識到這一點,一味機械照搬,這自然是行不通的事情。
用東施效顰來形容李巖的所作所為無疑是最為貼切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