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來了”中臣鐮足露出了輕松的笑容“我沒有什么好擔心的了,菩薩保佑”
“是的,我來了”定惠走到中臣鐮足面前,雙膝跪下“父親,你無需擔心,右府殿已經說了,只要您能夠將大津保存完好,確保倉庫里的物資和碼頭船只不受損害,他就免去您的所有罪過”
“免去我的所有罪過”中臣鐮足搖了搖頭“右府殿的器量還真是讓人佩服呀只可惜我已經不需要他的免罪了”
定惠從父親的話中聞到了一絲不祥的味道,驚訝的問道“不需要他的免罪,您這是什么意思”
“我馬上是個死人了,死人是不需要別人寬恕的”
“死人”定惠這才注意到書案上放著一只碗,他搶過碗聞了聞殘余的液體,驚道“毒芹汁您已經喝了毒芹汁來人,來人呀快叫大夫來,還有草木灰和熱水快”
“不必了”中臣鐮足伸出右手,拉住定惠“真的沒有必要了,草木灰和熱水也好,大夫也罷,都救不了我的”
“父親,您這是何必呢”定惠抓住中臣鐮足的衣袖,悲泣道“明明右府殿已經親口赦免了您的罪行了,您完全沒必要自盡呀”
“定惠,你還是不明白呀”中臣鐮足苦笑道“我的罪行深重,是一定要死的,現在死還能落得個體面,如果現在不死,將來不但自己會死,還會牽連你和家族的”
“這怎么可能”定惠道“右府殿是親口向我許諾免去您的罪責的,他不是那種說話不算數的人”
“孩子”中臣鐮足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你知道嗎當初是我親手殺死有間皇子的,有間皇子與琦玉皇女兄妹情感甚篤,你覺得她會饒過我就算她看在內府殿的面子上暫時放過我,但在她的心中仇恨只會越來越深,總有一天她會按耐不住,一旦爆發出來,那時不但我要死,你、還有其他與我有關的人也要倒霉。我已經年過五旬,死了也不為早,何必為了多活幾年害了你、害了家族呢還不如早點自盡,一了百了的好”
“有間皇子是您親手殺的”定惠吃了一驚“這件事情我怎么一點都不知道”
“有間皇子不管怎么說也是皇族,即便有罪,以刀劍及身,傷及性命是何等不體面的事情,又怎么會泄露出去”中臣鐮足嘆道“但這種事情只要有心之人細查,肯定是瞞不住的,說不定琦玉皇女已經知道了你明白了我為什么要死了吧”
聽到這里,定惠已經完全明白了過來父親為何已經知道王文佐已經赦免了他的罪行,卻依舊堅持自盡,不讓大夫前來救治。王文佐即便現在權傾倭國,但中臣鐮足得罪的卻是已經登上大位的琦玉,且不說面對大王和自己情人的怒火,王文佐會不會信守原先的承諾。
從王文佐的角度來看,琦玉當然比中臣鐮足要親近多了即便王文佐真能信守承諾,他也不可能永遠留在倭國,一旦他離開倭國之后,琦玉很可能就會找中臣鐮足算舊賬,到了那個時候,琦玉肯定不會滿足于只要中臣鐮足一個人的命了。一想到自己費盡心思,依舊無法改變父親必死的命運,定惠便不禁悲從中來,保住中臣鐮足的膝蓋痛哭起來。
“癡兒,癡兒”中臣鐮足撫摸著兒子的光滑的頭皮,露出了和藹的笑容“你既然熟讀佛經,自然知道生死不過是尋常事。我這個年紀,即便沒有這次的事情,又能多活幾日能夠以一人的性命,保住家族后代,這已經是大幸了”說到這里,他將定惠從自己膝蓋扶起,將幾案上的兩本書冊拿起,遞給定惠一本道“這是大津各色物資的名冊,你來之前我已經理清了,右府殿頗為看重,你要收好了”
“是”定惠含淚手下書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