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黎明的第一縷光越過山脈投射到大地時,王文佐下令在路旁的林中宿營休息。在布設了崗哨后,士兵們升起營火,照顧馬匹。王文佐策馬穿過營地,雨后的泥土松軟不堪,隨著馬蹄緩緩下陷,被打濕的木柴散發出股股濃煙,一排排馬匹啃食著嫩芽和新草,滿載稻米和魚干的大車。最后他在一塊地勢較高的裸露巖石旁下馬,中軍帳篷就在那塊褐色巖石的頂部。
“右大臣殿下,為了避免被發覺,我們將在這里休息到傍晚,然后連夜行軍”守君大石道“等到明天天亮,應該就能抵達笠置山脈的南麓了,到了那兒我們休息半天,就可以白天行軍了”
王文佐沒有回答,他向北方望去,隆起的笠置山脈就好像一道綠色的高墻,將奈良盆地和京都平原分隔開來。皇陵之戰被擊敗后,中大兄就退出了奈良盆地,退回了自己的大本營近江國,不過他還是在笠置山脈的幾個重要隘口布置了守軍,作為己方的前哨。
“希望那個定惠和尚沒有撒謊,他的那個奶兄弟也別犯蠢”元驁烈的聲音有點沙啞,出發前幾天他感染了風寒,才剛剛好了。
“定惠他沒有撒謊,他的奶兄弟的家鄉確實就在笠置山北麓一帶”伊吉連博德大聲為自己的好友辯解“以如今的形勢,加上他與定惠的關系,只要不出什么意外,事情一定會成的”
“你這是替他擔保啦”元驁烈笑道“我奉勸你一句,這種時候親兄弟都未必信得過,何況奶兄弟”
“奶兄弟當然比親兄弟可信”伊吉連博德笑道“你若是不信,我們可以打一個賭,就拿你我的坐騎做賭注如何”
“夠了”王文佐打斷了部下的拌嘴,他看了一眼元驁烈“驁烈、伊吉連博德,無論定惠他有沒有撒謊,他的奶兄弟有沒有照他說的做,最后做出決定的都是我,而不是他,所以后果也是由我來承擔。你不應該要別人為這件事情擔保,更不應該拿這個打賭兵者,生死存亡之事,絕不可只憑運氣”
“是”元驁烈和伊吉連博德低下了頭。
“更何況我派了黑齒常之領兩千精兵同去,定惠的那個奶兄弟生變的可能性就不大了。以黑齒常之的謹慎,即便有什么意外,也應該會相機行事,最多不勝,不至于敗”
眾人聞言都點了點頭,正如王文佐所說的,也許有人會無視奶兄弟的情誼,但站在定惠身后的兩千精兵可是任憑誰都沒法無視的。
“好了,今晚還要趕路,大家都吃點東西,然后去休息吧”王文佐道。
“遵命”
當血紅的夕陽緩慢的在生駒山地后落下,王文佐和他的騎兵們再次上路了,隨著進入奈良盆地的邊緣,道路開始變得崎嶇不平,有的路段王文佐甚至不得不下馬步行,但他們沒有停止腳步,不過當次日黎明抵達目的地時,至少損失了快一成的人馬。
“未發一箭,就少了這么多”元驁烈抱怨道。
“為了勝利,我可以損失更多”王文佐冷笑道“驁烈,你和守君大石帶人去四周搜索,黑齒常之留下的人應該就在這附近”
“是”元驁烈應了一聲,策馬離開。王文佐這才皺起眉頭,發出痛苦的呻吟“文宗,幫我下馬,我的腳踝昨晚扭了一下”
“是,明公”曹文宗應了一聲,上前扶住王文佐的手臂好胳膊,幫助他艱難的下了馬,王文佐深吸了一口涼氣,兩腿分開坐在路旁的樹根上,從他微紅的绔褲內側看,他的大腿內側也磨破皮了。曹文宗擔心的看了一眼“要不要請大夫來看看”
“還沒到那一步”王文佐苦笑道“飛鳥京這幾個月過得太舒服了,結果連續騎兩天馬就成了這個鬼樣子”
曹文宗笑了笑,沒有說話,身為王文佐的貼身護衛,他和王文佐可謂是形影不離,當然知道王文佐這幾個月在飛鳥京過得什么日子。
“對了,文宗”王文佐突然問道“這次來倭國你立功不小,我賞賜卻不多,待到此戰平定之后,我自然會另行補償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