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怪不得凌或悚然心驚
怪不得他的母親堂堂锏仙居然甘心赴死不止是因為她自責于傷了昔日袍澤、折損了老君山的幾代清名,還因為她心知自己的血脈特殊,她與拓跋宏之子的血脈更加特殊
那時她就已經結合宇文部人馬潛入昭歌不夜城的舉動,依稀猜出北朝邯庸皇庭到底想要利用她的孩兒做什么
她不能讓自己孩兒成為兩國交鋒下的傀儡,一個竊取洛書真言后的后手之棋也必須確保自己的孩兒,最終可以平安回到南朝
凌或想了想,還是有些不通,他蹙眉道
“既然如此,以我母親的武道境界為何不親自來將我搶回,或是在我平安被當歸南朝后北上復仇反而是”
反而是選擇了赴死
拓跋宏目色沉沉的看著他,一字一頓道
“因為她要向我的兄長昭示自己的決心若是拓跋宵想盜取洛書真言禍亂天下、那么她這個祗仙人境的符氏后人尚不畏死、她的孩子更不惜一死的決心。
她曾經傳信與我的兄長,說明若是在她身故后,兄長仍然不肯將你放回老君山,那么神臺宮的鳳止大祭司不日必將北上親自取走他和你的性命。
天宸皇室會以雷霆一擊,徹底斷絕北朝邯庸皇室竊取洛書真言動亂天下的念頭。哪怕是將一個無辜的嬰孩,扼殺于襁褓之中”
凌或怔怔的看著拓跋宏,他的唇峰輕輕開合,卻說不出一個音來。
他的母親原來是這樣果決不屈的女子。
當斷則斷,不惜身死,甚至不惜破釜沉舟,她確實當得上當世人杰之稱
邯雍先帝拓跋宵不是想要威逼利誘嗎
好,那就看看誰先怕了
拓跋宏神色悲痛的搖著頭苦笑道
“后來,寒煙的死訊傳到廣陵城后先帝果然被韶光劍仙的悍不畏死震懾。
他擔心若是再有動作,南朝大國師、神臺宮的鳳止祭司或將北上尋仇,所以暫時未對你做出處置。
最終先帝聽從獻計之人的建議,決定借著疏嵐節的名義,暫時離開皇庭避開鋒芒。
而你母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這一步棋,也為朕后來的謀劃贏得了先機和時間。”
凌或被這番驚世駭俗、不為人知的內幕,驚到幾乎啞口無聲。
十七年前“韶光劍仙”莫名自戕身死的背后、那些讓人無法捋順也無法想通的稀碎枝節,拼湊起來居然是這樣一個足以動亂四境八荒的驚天大局
拓跋宏靜靜注視著少年的臉。
他似乎想透過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眉眼,與十九年前匆匆一別后,居然再不能相見的、有著經天緯地之才的女子對話。
人和人之間關系有多脆弱呢
他們二人甚至將孩兒的小字都取好了,只等他折返之后再不分別,最終卻連一句正兒八經的告別,都沒能說的清楚。
再聽聞故人的消息,卻已是她的死訊。
不是所有的傷痛和遺憾,都能被時間和新人撫平。
拓跋宏用十七年的時間認證了這一點。
他道“先帝當初行差踏錯,企圖用你我的性命威脅你的母親,但你的母親卻并非尋常之人。
她另辟蹊徑,以命為質,昭示決心,反制于先帝她是為我們父子二人的生,和摧毀邯庸皇庭對洛書真言的野心,才甘心決絕赴死的。”
“所以朕脫困于圈禁的危局之后,既然要安排人手護送你平安回到老君山,自然也要確保之后,再不會有人繼續打你的主意。
所以于公于私,先帝都非死不可。朕弒兄奪位,這一身罪孽業障,為寒煙,為你,我心中縱使煎熬,然則不惜一背。
與此同時,朕昔年羸弱無力不能保護自己的妻兒,你母親的亡故,朕有逃不開的責任,你若想取朕性命,朕亦絕不反抗。”
凌或無聲的握緊掌中的“韶光無雙锏”,似乎想要從中汲取某種力量。
他忽然問了一個在如此緊張的氛圍中,顯得有些無關緊要且莫名其妙的問題
“陛下,聽聞孤狼劍仙宇文信的妻子是拓跋皇庭的公主殿下。那么想來這些年來,陛下已有許多妾室,是也不是。”
他早就聽聞邯庸男子對女子即便有情,也少見尊敬。
盡管皇帝談及他的母親時無盡哀思,但不也早就有了庶出子女
聽聞那位九薇公主,比他還要年長幾歲。
拓跋宏聞言愕然。
下一刻,他卻笑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