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走上前,一掌拍響門環。門房挑簾出來:“哪來的?”
朱標從袖中掏出一塊腰牌——竟是他從宮中帶出的舊制印物,一眼便知非凡。
門房頓時色變:“貴人請進!”
朱標未等引路,徑直步入堂前,趙管頭正在宴席前斟酒,一見來人,怔住。
“你是……何人?”趙管頭起身,已帶警惕。
“我?”朱標緩緩道,“只是來問你——‘太子新法’,你是從哪聽來的?”
趙管頭臉色變了:“小人、小人不過……”
朱瀚亦步入廳中,冷聲道:“義倉折統為何私設印證?貢籍為何亂寫人口?米糧可私賣,你的膽子……從哪來的?”
趙管頭咬牙,正欲跪下,朱標卻一把扶住:“別跪。”
“我們不是來收你的罪名。”
朱標望著他,聲音平靜中有鋒,“我們是來告訴你——若今日不收回那些話,明日你家這門,百姓就會替我來推。”
趙管頭冷汗直冒,渾身哆嗦:“我、我收!我收!我明日立榜更正——義倉米只憑實需,不收印不收人情!貢冊之誤,盡數重查!”
朱標點頭:“可。”
“你記著。”他看著趙管頭雙眼,“我是太子,但我不靠你給我‘立威’。”
“我靠的是——你做得對。”
當天夜里,朱標與朱瀚回至客舍,二人默坐窗前許久。
子時過半,廟街的余音已遠,朱標與朱瀚避開了趙宅喧擾,連夜行至南鄉——一處偏僻舊村,名喚“井口”。
“井口村?這名聽著便干澀。”朱瀚撥開草叢,露出山坡上零星幾盞燈火。
“昨日那李姓漢子說,他曾因無地而被拒登冊,正是井口人。”
朱標腳步不停,“若村無地、無冊,卻又要出人力,那便是天下最苦之地。”
夜行至村口,兩人未驚動人家,而是宿于祠堂一隅。
翌日未明,雞鳴三聲,遠處已有砍柴聲響。
朱標掀簾而出,看見一少年正背著籮筐,彎腰拾柴。
朱瀚隨后起身,打著哈欠道:“太子殿下,微服之旅就不能睡個囫圇覺?”
朱標側頭:“你不是說,要走在人之前?”
“那也不必這么真。”
未等調侃完,少年已注意到二人。
他謹慎地靠近,眼神卻透出機敏:“你們……昨夜在祠堂住的?”
朱瀚一笑:“怎么?這也要交稅?”
“稅倒沒有。”少年咧嘴笑了笑,“只是你們穿得干凈,不像是做苦工的,咱這村不常來外人。”
“你叫甚名?”朱標開口。
“魯小寶。”少年眨眼,“爹娘說我命賤,起個‘小寶’也就圖個喜氣。”
朱標眼神一動:“你多大了?”
“十四過了中秋,十五。”他語氣一頓,“可我已經扛糧三年,去年還被派去修舊井。”
朱瀚蹲下,看著他:“可你在村中卻無田無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