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數日風聲漸靜。
“佐政試調”第二案“南市案籍稅除案”甫設,吏部自薦三人者皆出局。
朱標未置評,唯讓文書刻印此三案為《試政錄》,刻印百冊,送至文淵閣、國子監、翰林院。
朝中震動。
“太子設堂在議,去堂在用。”
“外策為言,試政為實。”
“此人用人之術,不遜其父皇。”
坊間私語漸起,有言曰:“朱標設局,不為權,而為‘鑒’。”
文淵閣內,朱元璋披卷夜讀,至《試政錄》案尾之“復評”,沉默良久。
程守義低聲請問:“陛下,太子此舉,是否已有立朝之意?”
朱元璋未應,放下冊子,喃喃自語:
“他不用我旨,不借我威,也不倚我舊臣。”
“只靠‘堂’、‘策’、‘人’三字,一步步穩住東宮。”
“朕這皇長孫……走得真比我想得還穩。”
他眼中有淡淡笑意,旋即沉下眉目:
“可也因此,朕需做一事。”
“傳令——召朱瀚入宮。”
“從明日起,不得再理東宮試案,不得入策堂,不得與內閣有私策往來。”
程守義一怔:“陛下,王爺是太子支柱——”
朱元璋擺手:“朕就是要他不靠朱瀚。”
“讓朱標自己,走完這一步。”
“若他真有命立朝,那便不怕孤身。”
東風漸暖,皇城未明,文淵閣前紫藤新垂,一如舊年。
朱瀚卸衙歸府已七日,未踏一寸朝道,不書一筆政簡。
晨起照例焚香靜坐,不入內閣,不見吏官,不聽時政。
黃祁卻日愈焦躁,這日終于忍不住,在王府案前直言道:
“王爺,太子已三日未出建德堂。”
“昨日,吏部再遞三案,皆退回東宮。”
“有人言太子無援,局勢將亂。”
朱瀚聞言,仍只是淡淡一句:“亂得好。”
黃祁幾欲跪下:“可那是東宮的基業!”
朱瀚抬眸一眼,眼神不怒自威:“你若真為他好,就閉口靜看。”
“朱標不是還在設局,而是——終于開始掌局。”
“他這一步,不亂一次,怎知誰可依靠、誰該除名?”
黃祁默了。
而此刻的建德堂,果然并不平靜。
書案堆滿未批案冊,外策堂廢止之后,文臣私議之音漸熾,朝中兩日內有四人遞辭官奏,皆稱“無所展才”。
顧清萍坐于外間,眉頭緊蹙。
朱標依舊端坐于堂中,未曾發言,只靜靜讀著一冊《試政錄》副本。
案外傳來腳步聲,一人執卷入內,衣冠未整,正是戶部主事林奉道。
他手中持一封未落官印之案:“殿下,今日外曹已議,南市轉調冊中誤登戶數十五,欲請太子定議是否重新開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