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為實根,筆為政器。勿憂人議,但求可行。”
而就在他于舊庫房內翻檢冊牘時,迎來章楚安。
二人初見,并無寒暄,唯對坐半晌后,各取舊案一宗,開始推演。
五日之中,不言權謀,不談升遷,只對案如山、筆隨卷動,草成初卷《吏事直解》。
建德堂后夜,顧清萍為朱標呈上初錄的十七條案解,朱標看得極慢,卻每行都批。
最后一頁,他寫下:
“此人之言,非‘應制’,乃‘立法’。”
“此冊不可埋之典藏,應置之事局,入法議參本。”
顧清萍輕聲道:“這是殿下親授冊錄之外,首次為人開評議之門。”
“您不怕……朝中舊臣生疑?”
朱標淡淡一笑:
“我既開人事三案,便不求所有人都贊我。我只要,愿做事的人,有事可做。”
“我設的,不是‘清議’,是‘用人之局’。”
“能為用,能成事,便是我之人。”
而朝中,果然不久后便起波瀾。
有言士上章:“太子所納‘寒士’無名無學,恐混亂章制。”
也有內閣中人暗言:“東宮廣用草民,不經六部薦舉,疑有僭越之意。”
但朱元璋收到朝章后,只留下一句:
“東宮用人,朕自有法衡。勿再空言。”
短短九字,斬諸言如刀。
而在朱瀚王府,黃祁得報后道:“王爺,陛下如此護持太子,東宮之勢已成。”
朱瀚卻并不喜色,反而語重心長:
“越是風順,越是波伏。”
“朱標如今可用‘小人’,可任‘庶才’,這是好事。”
“但他若因此而失去了‘舊臣之心’——那才是最大的破口。”
“叫人,備一冊舊錄。”
“我要親自見一人。”
黃祁問:“何人?”
朱瀚微微一笑:
“左都御史,梁肅。”
承明門西側,梁府朱漆門未啟,一輛低調車輿悄然停駐門前,車中走下王府舊仆秦安,步入內院。
半個時辰后,梁肅緩步踏出書齋,手中執著一卷舊簡,神情淡然,卻眉目間添了一抹罕見的凝肅。
“他讓你送這東西來,只說一句話?”
秦安拱手低頭:“王爺只言一句:‘左相門前三子,不堪任事。’”
梁肅抬眸,盯著他片刻:“我這三人,都是從科舉中薦上來,入閣前由你王爺親薦者之一。”
“他今日卻來打臉,是何用意?”
秦安不敢接話,只道:“王爺說:不為打臉,只為清面。”
梁肅一愣,隨即冷笑一聲,將簡卷投入爐中,火起三丈。
“去告訴朱瀚——東宮不來取我這局,我也不入他的戲。”
“但我會自己看,看他朱標——能不能用得起我梁肅棄下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