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點頭,望著窗外夜色,低聲道:“朕倒真想看看,這小子……究竟能走多遠。”
建德堂引禮評議第三日,天未亮,朱標便著素袍靜候于西廊下。
他未攜案,亦未攜筆,只立于一方青石之上,望著晨光未起的天色。
顧清萍遠遠立于回廊后,不言不動,只靜靜望著他身影。她知道,朱標今日要問的,不再是“誰能做事”,而是“誰可托心”。
“吳瓊。”朱標輕喚。
吳瓊應聲至側:“殿下。”
“今日最后一人,是誰?”
吳瓊低頭呈上一卷簡冊:“名叫李從禮,庶出世家,本擬投吏部典役,因三案中人薦其‘利口’而棄之。”
“但此人曾隨太常寺歷三州校籍,又私修一卷《庶法存異略》,其言雖不中廟堂,卻多解基層之困。”
朱標淡淡一笑:“‘不中廟堂’,卻解民憂,正合我意。”
“傳他進來。”
李從禮步入堂中,年不過三十,衣著素薄,面色不驚,跪拜如儀。
朱標不坐案,不高座,只請他于階下石墊之上就席。
“李從禮。”朱標道,“你知自己為何在三案不錄嗎?”
李從禮頓首:“臣知。臣言多直,語涉律例邊緣,且無門第托舉。”
朱標一笑:“你倒是自知。”
“那你可知,為何今日卻得我一面之召?”
李從禮略一凝,答道:“臣不知殿下所思,唯知臣之所寫,雖不合權途,卻皆出于實地實政。”
“臣愿為吏,不為名;愿校簿冊,不問封賞。”
朱標沉默片刻,忽問:“若我使你入東宮典署,三月而不問你一語,你可愿留?”
李從禮眉目一展,拱手作揖:“愿留。”
“愿為殿下看賬三月,理人三旬,不求職,不求祿,只愿求一事——實事可行,文書可用。”
朱標緩緩頷首。
黃昏,朱標獨坐案前,命顧清萍查閱李從禮舊歷,心中已然篤定。
而朱瀚那邊,也于王府密廳召見一人。
此人名章楚安,曾任順天府下吏,后因“口不擇言”被貶,實則為一通判案卷中揭發上官舞弊,被眾人排擠出職。
朱瀚立于圖案之前,語氣淡淡:
“章楚安,你可知太子東宮,近日設‘人事三案’?”
章楚安神色緊張:“草民……有所耳聞,不敢臆論。”
朱瀚看著他:“我不叫你來談案,而是要你去見一人。”
“他叫李從禮,與你過往不相識,也無恩怨。”
“你們一樣,都是‘不被主流用’的人。”
“但你若真心為政,則應知,‘不合權者’,不代表‘不合天下之用’。”
章楚安屏息:“王爺要我……”
朱瀚轉身,語氣極輕:
“我要你,幫他。”
“幫他立一冊新法。”
“不是寫給殿上的,是寫給——將來你們能服務的那些‘百戶、千戶、民里吏’。”
“寫一冊真正能用的,‘州縣吏事操典’。”
章楚安眼中陡然亮起光芒,頓首如山:“草民愿獻命。”
三日后,李從禮果然留于東宮。
未入顯職,只領“引禮外籍”,無名無俸,但得朱標親手賜一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