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瀚目光如刃,語氣不急:“他今日不是只為演兵,是在演一場‘可以為君者’的劇。”
“為君者……?”
“他要讓朝中看到,這三營不是我的庇護,而是他的掌中之兵。”
演練至第三時辰,陣轉鋒起,朱標命第三騎營突入第二步營正陣,行演“困中取破”之法。
一時鼓聲如驚雷,馬嘯翻地,塵土飛揚中,兩營混戰列陣重組,短短一刻,朱標一聲:“止!”
三營歸位,未亂寸尺。
眾人心中俱驚。要知“混編即止”之法,極考兵將默契與統帥掌控,此番一試,朱標竟將三軍調度若臂指掌。
場邊早有使臣將戰況一一記下,快馬遞呈于宮中。
午后,朱元璋坐于御書房榻上,翻閱早報,神情不動。直至末頁落下,沉吟一聲。
“王爺有言否?”
李善聞應聲:“未言一字,只觀全程。”
“太子言否?”
“太子亦無謙辭,只自往營中議獎懲名單。”
朱元璋緩緩點頭:“不謝,不謙,不假手旁人——他,的確長成了。”
帳中爐火明暖,諸將已散,朱標卻獨坐帳前,目光沉靜,回思今日種種。帳簾微動,一人入內,卻是朱瀚。
“皇叔。”朱標起身行禮。
“今日之演,不錯。”朱瀚拂衣坐下。
朱標低聲一笑:“還不夠圓熟,有兩處調度尚欠火候。”
“能自知不足,便不負今日之名。”
朱瀚端起案前茶盞,輕輕吹氣,“你可知你今日做了什么?”
“調兵?”
“不。”朱瀚淡淡一笑,“你今日將‘奮武三營’真正納入你名下,自此朝中再無‘王爺代管’之說。”
朱標聞言,沉默片刻,道:“我并非欲與皇叔爭一名聲,但今日若不脫你的羽翼,他日便永為人所控。”
“我懂。”朱瀚語氣忽然輕了,“從你啟‘千策堂’起,你便已走上了自己的路。”
朱標抬眼看他,眼中露出感激又堅定的光:“我不會讓你白護我至今。”
朱瀚忽而笑了:“但你今日,有一策錯了。”
“何策?”
“賞罰之議,你應分半與三將決裁,而非獨攬。你已立威,但尚未得將心。”
朱標一怔,隨即苦笑:“皇叔之言,銘于心。”
朱瀚緩緩起身:“走吧,隨我一程。”
“去哪?”
朱瀚側首,露出一絲狡黠:“去喝酒。”
西營背后,有一處小坡,名“觀星嶺”。此夜月明如水,草風獵獵。
兩人并肩坐于嶺上,一壇濁酒,半斤炙肉。
“你可還記得小時候,初學策馬那年,摔得鼻青臉腫?”
“記得,那時你教我,不許哭,說摔了就要再騎。”
“今日你不再摔了。”朱瀚喝一口酒,語聲微醺,“但路更難騎。”
“我不怕。”朱標握緊酒盞,眼神堅定,“只要有人隨我一程,我便不會走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