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聽到獨孤伽羅稍顯生硬的語氣,雖仍溫婉回答,但神情多少還是有些失望:“前言煩惱,不知給人孰輕孰重,便是我當下每天都要面對的苦惱。你姑姊縱情任性,逼迫夫主杖殺奴婢,她知不知已亂我家法度?我今安居深宮,卻因與你一份瓜葛的牽連,便要因她這一份任性而惹來煩惱,我又何錯之有?”
“是我輕率冒失,見擾貴人了!皇后陛下安坐殿堂則可,人間萬事皆能調理通順!今我有幸聆聽皇后一番良言規勸,來年想也能夠成為錄入《女誡》當中的賢婦!”
獨孤伽羅也是生性要強之人,尤其此番登門求情,心思更加敏感一些,聽到皇后非但不肯發聲相助,反而只是苦口婆心的勸說什么大道理,不免也覺得有些自尊受挫,就連在家中受到的一些委屈也不由得傾吐出來:“我今不受人敬重,無非我夫主勢位卑下罷了。但若我有幸能妻憑夫貴,若有親人求來,我不會教之以道理,只會贈之以人情!求甚應甚,無言其他!”
說完這話后,她便又直從席位中站起身來,旋即便氣呼呼的往殿堂外走去,滿懷憤懣下甚至都不向皇后請辭。
妙音見這女子如此倔強,一時間也是有些無奈,自己便也站起身來,隨在這娘子身后行去,打算將其送回家中,順便向其家人解釋一番。
這姊妹倆一前一后在苑中疾行,迎面卻有一隊宮人宦者疾步行來,這些人簇擁一道偉岸身影,正是當今圣人。
李泰自然認識自家這小姨子,見其俏臉含霜的行于內苑,自家娘子還有些焦急的追行于后,當即便立在永巷前笑語道:“伽羅幾時來家做客?怎么見到主人都不肯寒暄,便要匆匆離去!”
獨孤伽羅面對自家阿姊時倒是敢耍一點小性子,因為自知至親之人對其總會有所包容,可當面對至尊這個姊夫的時候,卻頓時變得拘泥謹慎起來。
她自小耳濡目染所聞便是這個姊夫威風偉岸事跡,早在其心目中樹立起一個崇高的形象,尤其不敢在姊夫面前失禮失態,當即便頓足停了下來,欠身見禮道:“未知圣人回返內苑,妾倉促道中未暇具禮,還請圣人見諒!”
李泰擺擺手表示不在意,旋即便將視線望向自家娘子,見這娘子眼神中帶著幾分無奈苦笑的樣子,心中便也有所猜測,旋即便又望著這小姨子說道:“你家阿翁新近歸朝,家中理當賓客盈門,今不在家招待親友,反而入宮消磨時光,是有什么家事不協需要求教皇后?”
“圣人當真睿智體貼,妾若非事難自決,又何必登門來擾……”
獨孤伽羅聽到這話后,心中的委屈頓時按捺不住,繼而便低頭將此番入宮的目的講出來,旋即便又哽咽道:“阿姊日常有什么勸導,妾也恭敬聽教,唯今確有事情亟待處理,實在是無心聽此事外的道理。”
妙音這會兒有些尷尬的來到李泰身邊,方待開口解釋幾句,李泰已經抬手牽住娘子手腕,轉對這一臉委屈的小姨子說道:“當年懵懵懂懂的小女子,如今已經懂得為了家事操勞用心了。楊堅何幸,適此良姝!
但如果你只懂得關心夫家家事,卻連傾聽一下長姊善言的耐心都沒有,這可有點讓人失望了。譬如你今憂心家事,并不知自己這一番操勞是否有益于事,但仍肯勤為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