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南地帶雖然山嶺起伏,但也并不是全無平野,沂水、沭水等河道流經的區域倒也地勢平坦,只不過如果不拔除沿途那些連塢據點,塢壁中隨時都有可能會沖出鄉士武裝來對大軍進行滋擾襲擊,嚴重影響軍事行動。
攻拔這些塢壁勞時費力,若干鳳便先率領大軍臨河扎營、不再急于前進,轉而將精銳人馬集結起來,直接繞過那些小型的塢壁,繼而直攻那些有規模的城池。只要將這些城池拔除掉,那些周遭的連塢即便是仍然在守,但是因為欠缺一個整體的協調調度,只能各自守據一方,便不足以對大軍的行動造成阻撓了。
于是接下來,若干鳳便著令羊鹍、宇文忻等部將率領軍眾筆直向前,而他則在大營中集結了一千名精騎隨時待命,一俟發現周遭塢壁有調集人馬外出襲擾的跡象,他當即便親率精騎前往恫嚇阻攔,使得這些塢壁中的兵勇們難以支援遭受進攻的城池。
如此一來,唐軍的優勢便又得以發揮出來,此間鄉人也難以再憑著地勢施加困擾,接連被唐軍攻拔下境內的武陽、費縣等諸城,使得大軍得以順利的推進到了瑯琊郡城所在的即丘。
當唐軍推進到即丘城下的時候,瑯琊郡境內的守軍們也都急如熱鍋上的螞蟻,紛紛求問太守該當如何應對危難。
即丘雖然是瑯琊郡城,但是作為瑯琊太守的羊烈卻率部駐扎在郡城西北方向的新泰城。原因也很簡單,因為新泰是其鄉土所在,也是泰山羊氏的郡望所在。
鄴都、晉陽兩都陷落之后,北齊政權便可以說是滅亡了,至于高湛在青州所建立起的小朝廷,無論是威望還是號召力都非常微弱。
左近其他州郡官員們為了能夠維持住對治下的控制,所以選擇投靠高湛的小朝廷,但是羊烈所出身的泰山羊氏乃是當下山東首屈一指的強宗豪族,不需要來自朝廷的授命也能對鄉土擁有極大的控制和影響力。
故而當高湛在青州稱帝的時候,羊烈也并沒有急于奉表歸順,而是暫且從郡城退回了新泰鄉里,一方面將鄉義部曲召集起來增強勢力,一方面則就是守在鄉里觀望局勢的發展。
但天下大勢的發展卻不會受他一個敵方豪強的心意影響,他這里希望能夠自守鄉里、與世無爭,可是當淮南的唐軍向北推進的時候,他所處的瑯琊郡便無可避免的要遭受沖擊。
“使君,唐軍已經連下數城,鄉義們盡管極盡阻撓,也難阻其軍向前推進。若是即丘城再被攻克,則大半鄉土盡為所侵啊!而今城中父老委托下官來問,若仍需戰,請使君速速率部前往增援。若不再戰,則速告父老開城請降,猶能不失歸義之跡。否則若待城破,恐怕滿城父老俱為刑徒啊!”
有從即丘奔行而來的郡府官員來到新泰城,見到羊烈之后便作拜說道。
羊烈聽到這話后也是不免愁容滿面,心中左右為難。之前的他是想要等到局勢更加明朗之后再思忖該要何去何從,原本在他想來唐軍縱然要征討盤踞青州的高湛,無非是沿河一路東進、直取青州,不會對地處群山之間的新泰城過多關注。
如果高湛承受不住唐軍的攻勢而敗亡,他自然也就會奉表降唐,使得此境傳檄而定,無論是他還是鄉人都能盡量避免遭受戰爭的波及。
可是他卻沒想到唐軍竟然直接從淮南發起進攻,而地處魯南的瑯琊郡便首當其沖的遭受攻擊。原本他也不是沒有想過順勢降唐,可是幾日前青州方面突然派遣使者至此,傳達偽主高湛的詔命,將其封授為泰山郡公、北徐州刺史,這又直接將他擠兌的進退兩難。
雖然眼下鄉中父老們還不是很清楚天下大勢的變化,但羊烈如此身份自然有其消息渠道,河北趙郡李氏族人們因為貿然接受偽主高浟的封授而遭到嚴酷刑罰,幾乎滿門處斬,羊烈對此也早有耳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