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不害等人經歷過江陵的陷落,危機感較之一般人本就更加強烈,尤其是在見到陳蒨歸都當日,包括領軍杜稜在內多有朝臣前往大桁迎接,他們心內便越發感覺不妥起來。
“縱然滿朝盡是忠直,然豈有嗣君全無羽翼爪牙之理?太子應速召心腹甲士入充翊衛!”
趁著向太子入奏事宜之際,殷不害便作此勸告道。
陳昌聞言后便皺眉道:“莫非舍人覺得會有人對孤不利?且不說吾父未去,縱然……但仍余威隆重,孤乃國家唯一可寄之選,誰又敢悖我?”
“事情道理自當如此,但是千金之子戒垂堂,既然能做事前的預備,自然也應當杜絕萬一。何況嗣主履極之后,亦應對國中人事有所調整安排!”
殷不害又小聲勸告道,然而陳昌聞言后卻又瞪眼道:“古人尚有三年不改父道之訓,舍人亦是賢人,今我父猶掙扎病榻,竟然教我悖行父道?”
“臣不敢、臣不敢……只是,關中唐王既是親戚,又是盟好,今家國如此遭遇,亦應遣員早作通知,以免親友不覺而有違禮節。”
殷不害見陳昌仍有些固執,于是便又換了一個說法勸告道。
他自知這種寄望于外力來加一層保險的做法多少有些賣國之嫌,但老實說內心對于南陳朝廷的認同是大不過對于江東鄉土的感情,不希望因為朝廷的勢位更迭而播亂鄉土。
他們這些南梁遺老對于關中唐王的感情是頗為復雜,一方面唐王對他們有著滅國之仇,另一方面他們又不得不承認南梁自有取死之道,滅于唐王之手反而是個幸運,若非唐王治軍嚴明、心懷仁義,他們這些江陵人士怕是都要遭殃。
殷不害等人固然清楚唐王對于江東怕也是心存覬覦已久,但見到太子陳昌在這樣的關鍵時刻如此不謹慎,便也只能寄望于外部的壓力來維持內部的穩定。
陳昌對于這一點倒也沒有拒絕,其實殷不害的提議他不是沒有考慮過。
只不過眼下他唯一可用不過是坐鎮江北的吳明徹,但當時他父親要任命吳明徹執掌禁軍時都遭到了功臣們的竭力勸阻,他的威望較他父親更小,如今只能寄望于父親的余威和他的恪守孝道讓這些大臣們支持他順利登基、執掌大權。
時間進入下旬之后,被疾病折磨數日的陳霸先終于在其寢殿中與世長辭,整個皇城大內頓時響起一片悲痛哭聲。好在臨死前還有兒子在床前盡孝,走的也算是沒有太大的遺憾。
之后太子陳昌強忍悲痛,在群臣見證之下于父親靈前繼位為帝,成為南陳新的君主。事情進展到這一步,本來也沒有什么問題,仍是一切如常,可是在接下來商討嗣君居喪禮節的時候,情況卻又發生了新的變化,有數名大臣接連上奏嗣君應當遵循古禮、毀事居喪,不應簡略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