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山志》主要介紹海外風物,其中提到:‘海月,形圓如月,亦謂之蠣鏡。土人刮磨其表,以通明者鱗次以蓋天窗。后世的描述和使用方法,也與記載大同小異。”
“明代屠本畯的《閩中海錯疏》中還補充有‘嶺南謂之海鏡,又曰明瓦’。”
“《清稗類鈔》在描述蠣殼明瓦之后又提到:‘又有將貝殼之薄而透明者切四角成方片,則自印度諸島及暹羅輸入,為用亦同。’雖然這里沒有明確此類貝殼的名稱,但據其描述的地點和形貌,與海月極為相似。”
“由此可見,最遲在南宋時就出現了將打磨后的‘海月殼’鑲嵌于窗戶的現象。而當時的海月貝,又稱‘蠣鏡’,‘海鏡’,甚至直接叫做‘明瓦’,因此古籍中記錄的‘蠣殼窗’的‘蠣’,可能并非‘牡蠣’的‘蠣’,而是‘蠣鏡’的‘蠣’。”
“那云母和海月有什么區別呢?”
“云母和海月顏色比較相近,磨薄后都是微透明帶有淡淡的棕黃色,不過云母畢竟是六邊形晶體礦物質,它能夠處理出來的平面會比海月這種生物形成的貝殼要平整得多。”
“我們仔細觀察這道窗戶,它的窗片并沒有云母晶體層狀結構的晶體邊緣那種六邊形輪廓,相反的是存在一種同心圓狀的線條紋理。”周至從一個同學手里接過撣灰塵的筆刷,將筆桿掉轉了過來,對著一扇較大的窗格上比較明顯的紋路畫了個半圓:“看,就是這樣。”
“這是……”
“這是貝殼的生長紋,就類似樹的年輪,只不過樹的年輪是圓形的,貝殼的生長紋是扇形的。”周至解釋道:“將貝殼制作成窗片,當然會經過裁剪等工序,我們看到的都不是貝殼的全貌不過一些基本特征還是能夠發現的,比如珍珠層,比如生長紋,還比如這里。”
“這又是什么?”阮教授看著窗片上比較厚的地方有一處八字形的一長一短兩條比較結實的線紋,問道。
“這是海月貝非常重要的生物學特征。”周至解釋道:“海月貝殼右殼片有八字形長短二齒,嵌于左殼的溝內,生物學上叫做‘鉸合齒’,這和河蚌,牡蠣的絞合齒形狀是完全不一樣的。”
絞合齒是貝殼用于聯接兩片的地方,非常結實,也比較厚,在窗片上,這個部位留下了最明顯打磨痕跡,目的就是為了和周圍貝殼取平,但是那個部位最結實,也最不透明,哪怕是打磨了,還是非常容易區分出來的。
阮教授和老王已經完全相信了周至的說法,這些特征十分明顯,他研究主要在規劃和規模,對于這些古建的偏門細節不是太懂,但有了深厚的基礎,這些冷門知識完全就是一層窗戶紙,一點就透。
“如果是明代海月貝的蠣殼窗……”
“那這處古建的規格就上去了。”周至說道:“要做出這么大的窗片,至少需要十二厘米以上,甚至十三到十四厘米的海月貝。”
“但是很遺憾,現在的海月貝普遍大小都很難突破十一厘米,基本長不到大就被采集了。”
“現在采集來做啥?”一個研究生萌萌地問道。
“采集來做風鈴,作燈飾,作小工藝品。”周至有點哭笑不得:“還有漆器的鑲嵌材料。總之像這么大尺寸的海月貝,已經很難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