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羞恥,當年他從世家富貴小公子,淪為沿街討靈石的小乞丐時,有過。
這么多年,他早就不是當年的人,自認臉皮就算沒有厚比城墻,也也一指寬。
但這種赧意,和沿街乞討的屈辱憤懣不一樣,是心癢癢的,是巴不得她多看一眼,又怕她多看一眼。
屈瑾身形僵硬,不由咬住口中軟肉。
他聽到身后,萬雪青扭開藥罐的聲音,接著,不一會兒,細細的,涼絲絲的手指,點在他的傷口。
宛如掩耳盜鈴,他猛地閉眼。
可眼前一黑,他才發覺,失去視覺,其余感官更為明銳,他脖頸處,她溫軟的氣息,輕輕吹拂他的肌膚。
明明隔著那么遠。
他想挪開注意力,注意力卻不受控制,溜到后背。
她的指頭不柔軟,他知道,那是薄繭,她常年刻苦練劍,一只手只有手背是軟的,其他地方都很粗糙。
可是,那是她的手。
她指尖宛如扯動風箏一端的線,風箏的另一端是他,她掌握著線,讓他懸于半空,漂浮不定。
她只需要一根手指,便可以勾出他所有綺念。
屈瑾后悔了。
他不該讓她碰他的后背的。
他可以從未得到過,從來只當幻想,卻不能容忍,得到后的失去。
萬雪青正給他認真上藥呢,卻覺這家伙,后背更加緊繃,呼吸發沉,從她的角度里,能看到他放在膝蓋上的手背,浮起一道道青色經絡。
他似乎,在強忍著什么。
“很疼”萬雪青動作一頓,問。
好一會兒,屈瑾才聲音嘶啞,道“藥好,不疼。”
他試圖把注意力放在藥膏上,這樣,就不會想亂七八糟的事。
而萬雪青冷笑了聲,好啊,還惦記薛寧送的藥呢,膽敢覬覦薛寧
她惡向膽邊生,本來還算輕淺的力道,突然重力,揩了下他的傷口。
屈瑾從鼻腔“哼”了聲。
他在忍著若即若離的接觸,結果,萬雪青這突如其來一用力,疼,是有的,但更多,是疼中生出的酥麻。
直直流往全身筋脈。
這一瞬,足以摧毀他所有自制力。
他扭過身子,大手乍地抓住萬雪青的手臂,將她往他身邊一扯。
萬雪青一驚,失衡側跌在床上,他是坐著的,微微傾身,一手擒著她的手臂,一手撐在她鬢邊的枕上,比她高大許多的身影,籠罩著她。
他漆黑的眼珠子,閃爍細碎流光,喉頭上下一滑“萬元華。”
萬雪青直直盯著他,笑了下“疼吧我故意的。”
屈瑾“”
萬雪青齜他“知道疼就好,別肖想不屬于你的人。”
屈瑾“”
他胸腔里,漏了一拍。
但很快,就明白了,這個“人”,萬雪青說的不是她自己,是薛寧。
薛寧,薛寧。
真是橫亙在他們之間的一道天塹,叫他不得安寧。
屈瑾又氣又好笑,他松了手,轉過身,撈起旁邊的被子,堆疊在自己腰以下。
他音色沉沉“你走吧。”
萬雪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傷的是后背,就是覺得冷,也應該是用被子蓋上身吧
她沒細究,只咳了咳,說“你放心,沒出血,我下手有輕重的。”
屈瑾“唔。”
待萬雪青離去后,屈瑾緩緩低頭。
無聲捶了下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