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鬧到這個地步,他已經大約能猜到這場彈劾究竟是因何而起、由誰指使了。而那天召見時惟明說過的話,放在眼下這個場面里,正如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跳得最歡的那二人臉上。
他想要一個聽話的、能搓圓揉扁的皇太子,可這本身就是不可實現的念頭,沒有人會甘心當提線傀儡。而當他們拋卻偽裝,面對著至高無上的權力,在誘惑前呈現出的本來面目,才是他該仔細權衡的真實人選。
乾圣帝平靜地注視著朝臣,問道“眾卿家可還有余本要奏”
半晌無人答話,乾圣帝道“好。”卻不叫退朝,反而向尚恒伸手。尚恒立刻呈上早已準備好的西海案卷宗,乾圣帝接過來向御案重重一摔,“啪”地一聲猶如驚堂木響,叫所有朝臣都打了個激靈。
他雖然沒有明顯發怒,但語氣已極威嚴凝重“前日端王所奏,方天寵供述受吳復庸等人指使,謀害北陸軍主帥、已故神武大將軍衛辰吾一案,交大理寺會同刑部、御史臺共審,仍由端王主持,務將此案查清,明正典刑,以告衛將軍在天之靈”
早朝結束之后,所有朝臣走出紫極殿時都不自覺地擦了一把汗,回想起今日跌宕起伏的爭鋒斗法,以及皇帝最后的雷霆一擊,當真是數年以來都未曾有過的驚心動魄。
這臺大戲從頭唱到尾,端王甚至沒有登場,卻并不妨礙他成為流言風暴的正中心。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在年初還寂寂無名、連回京都無聲無息的四皇子,如今已經將前太子、甚至康王都踩在了腳下,隱然有儲君之相。
賀觀垂著頭,神情復雜地隨著朝臣大流往宮外走,忽然被人拍了下肩,抬頭一看,沈云山朝他笑了笑。
二人互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沈
云山伸了個懶腰,舒展筋骨,深吸了一口寒冷清澈的西北風,低聲感嘆“嘉量兄,看來梁州之行,果然是我們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朝臣末尾,康王狀如失魂落魄,恍惚地走出大殿,被燦爛天光映得頭暈眼花,忍不住扯起袖子來遮擋眼睛,盯著遠方紅墻黃瓦,真是打死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錯在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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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每一次他與惟明的博弈都像是在和一堵看不見的高墻對打為什么他手下有方天寵這樣的封疆大吏,有吳復庸這樣的朝廷命官,甚至還有精心豢養的刺客殺手,卻一次都沒有戰勝過在朝中毫無根基的惟明
難不成他真的有氣運加身、金龍護佑,是不可撼動的天命之子
深夜,端王府。
惟明送走了前來道謝的端木巽。遲蓮從屏風后繞出來,長發披散,身上還披著他的外袍,疑惑地問“那時皇帝因憎恨皇后的緣故,決意要廢黜太子,東宮巫蠱之事確實是我安排下的,太子并不知曉內情,按理說他受人鼓動,應該為自己喊冤才是,為什么會臨陣反水,反倒自己承認了罪過”
惟明攬著他往內室走,隨口答道“他會這么做,當然是因為已經知道了前因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