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的人閉嘴。”蕭宗瑋徑自闖進來坐下,手里沾了血的劍也隨意丟在地上,哐當一聲響,引人矚目。
他很狼狽,身上的血污順著長袍洇下,在他腳邊很快就凝聚了一汪血。
看見那鮮紅的顏色,阮靈徴眼睛一跳,倉促抬眸與蕭宗瑋對視了片刻,最后還是忍住驚慌,沒有出言驅逐,只掀起簾子,伸頭往窗外看。
今日天氣昏昏沉沉,太陽都被云霧掩蓋,大寶相寺的山路上人煙稀少,此時外邊除了阮家的四名家丁護衛之外再無他人。
事發突然,家丁們沒有及時阻攔下蕭宗瑋,眼睜睜看見他提著血淋淋的劍進到車廂。
此刻他們都拔劍對著馬車,神情緊張,隨時戒備,可里面沒有意料之中的混亂,就好像那個可疑的人只不過是進去和他們的姑娘打聲招呼罷了。
阮靈徵平靜地安撫他們道
“無妨,是我認識的人。”
聽到她發話的家丁們才半信半疑地收起武器,阮靈徵放下車簾,對著蕭宗瑋欲言又止。
蕭宗瑋低頭看了眼傷口,明白她的顧忌,低聲道“放心吧,我手下的人把他們都引走了,你們不會有危險,我只是想借你的馬車回城去。”
“我不是這個意思。”
阮靈徵不是怕被他的事牽連,只是她不想關心蕭宗瑋具體在做什么,又惹了什么人,只是看見他肩膀上血流如注,一支斷箭觸目驚心地扎在他的左肩胛骨上,他傷勢不輕。
可偏偏傷者本人還能夠面不改色,就好像不知道痛一樣,又或者壓根不把這當一回事,只是往后靠著搖晃的車壁,微閉上目,“有水么”
阮靈徵示意自己貼身的女使小蝶倒一杯茶給他。
小蝶哪里見過這樣的血淋淋陣仗,加上對方又是惡名在外的大皇子,手抖得不像話,還沒遞過去,半杯茶都抖了出來,撒了一地。
阮靈徵只好從她手中輕輕拿下茶杯,重新倒滿了,親自送到他手邊。
蕭宗瑋一口就喝完了一盞,示意阮靈徴再倒。
阮靈徴干脆把茶壺都拎了過來,整個端給他。
“殿下你的傷”
“死不了。”蕭宗瑋勾了勾唇角,把一壺茶都喝光了。
阮靈徵考慮了片刻,還是輕嘆了一聲,勸道“殿下還是莫要再偏執行事,損人不利己,并非長久之法。”
“我從不求長久之法,我只想要一時的暢快。”蕭宗瑋毫不避諱自己的野心勃勃,目光炯炯地盯著阮靈徵,“歷代帝王都想擁有千秋萬代,可世上又何曾有一人如常所愿,所以我為何不能只求眼前的快樂”
小蝶瑟瑟發抖,情不自禁地往阮靈徵身邊又靠近了些,生怕眼前這個人瘋起來,會做出什么對小姐不利的事情。
他只求眼前快樂,那豈不是更容易不管不顧,萬一玷污了小姐名節
小蝶不敢想。
阮靈徵是知道。
倘若
蕭宗瑋會聽人勸,他們之間也不會淪落到現在這樣的地步。
她只能無奈地低下眼睛,佯裝休息,不再做這些無用功。
馬車里再沒有交談的聲音,只有有序的馬蹄聲和不疾不徐滾動的車輪聲碾在林間的碎石頭路上,發出一些稀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