蔥蔚洇潤,煙雨霏微。
四月,魏大帥帶著幺子赴京的消息就如清明的雨絲,已經遍布盛京的大街小巷。
僅僅十六歲,就有顯赫戰功的小將軍一時間成了百姓茶余飯后里最常談起的人物。
喜歡做媒的夫人已經開始到處走動,打探起小將軍的樣貌、性格以及喜好。
只是這小將軍生于泰安、長于軍中,各種資料情報得來不易,大家東拼西湊起來,也就知道這少年身量極高,骨骼結實且生得劍眉星目,十分周正。
虎父無犬子,魏小將軍在馬背上長大,年紀輕輕已隨父隨兄出戰迎敵十幾次,從不畏懼退縮,英勇無比,連皇帝都有所耳聞,這才專門讓魏大帥帶回來給自己過目。
“十六歲說大不大,倒是可以先把婚事定下。”
看多了京中紈绔子,忽然來了一個少年成名又家世顯赫的小將軍,都想拐來給自家姑娘做郎婿。
“是呀,要不是我們家的大姑娘已經許了裴家公子,我少不了也要為她去說說。”柳夫人用帕子捂著嘴,笑了起來。
阮靈徵一心在練繡工,連頭都沒有抬起。
“柳表姑都嫁了人,還天天跑到祖母這里說閑話,可真有空。”阮靈萱狠狠往繃子里扎了一針。
明知道阮靈徴已經許了人,她話里的意思還像是自己空有一身本事卻無處施展一般。
偏偏陳太夫人很吃她這一套,覺得她時常為阮家著想,是個貼心人,越發喜愛她。
阮靈徵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讓她不要心浮氣躁。
“不妨事,她是長輩,愛說便說,我們做好自己就是。”
“誰家長輩會想給表侄女當庶母的”阮靈萱可不愿意把她當長輩看。
從前柳禾穗就來者不善,想要擠進她們二房。
陳太夫人軟的硬的輪番來,又是苦口婆心地哀求阮二爺,又是強硬蠻橫地要求丹陽郡主,甚至還授意柳禾穗可以先斬后奏,接近阮二爺。
好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們嚴防死守,到底也沒讓陳太夫人如愿把柳禾穗抬進來。
這一年年過去,柳禾穗也不再年輕了,迫切希望有個穩固落腳地,只能寄希望于嫁出去。
恰好這個時候謝家的三爺喪妻多年,又萌生續弦的心思,她說動了陳老夫人積極帶她參加各種宴會,再讓媒婆牽線搭橋,這事磨了幾個月竟也成了。
雖然謝家在順天帝接連打壓下,已經大不如前,可餓死的駱駝比馬大,這等家世對于柳禾穗來說還是大大得高攀了。
她自己也明白,謝家愿意接納她還是看在她與阮家有關系的份上。
畢竟阮家一門三翰林,備受圣上重視,實權在握,未來不可估量。
所以她才會有事沒事就到阮家來,一坐就是大半天,以抬高自己的身價,以免在謝家被人看輕。
“還有誰家長輩會幫著外人給姑娘遞東西”阮靈萱對阮靈徵吐露,“上次她拿給我的那
塊桃牌居然是謝觀令給的,我就說她怎么突然對我和顏悅色起來,原來是拿我去做人情了。”
阮靈萱是越想越氣。
阮靈徵同情地摸了摸她的頭。
那邊柳夫人瞟阮靈萱幾眼,笑著對陳太夫人道
“謝家的二郎人真的很不錯,去歲剛考中了進士,如今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禮部七品官,但他是大殿下的伴讀,將來難說不會像姨夫一樣,進入內閣”
“我知道那孩子,的確優秀,二郎也曾對我夸過他。”陳太夫人笑瞇瞇地點頭。
雖然陳太夫人明白她的心思,可是阮靈萱是二房的寶貝疙瘩,丹陽郡主看得跟眼睛珠子一樣。
她的婚事,她這個做祖母的也插不上手啊
陳太夫人拉住柳禾穗的手,勸道“你也別說那些大孩子了,說說你自己吧雖然謝三爺有嫡子嫡女,可你還年輕,再生幾個,這才坐得穩啊”
柳禾穗面容一僵,唇瓣哆嗦了下,才尷尬回老夫人道“阿穗曉得。”
“老夫人,郡主來了。”門口的女使進來通傳。
柳禾穗一咬唇瓣,眼眸忽然怨恨地瞥向門口。
阮靈萱無意中瞥見,不由奇怪,柳禾穗既已經嫁入謝家,稱心如意,為何還要這樣仇視二房。
難不成她還想著她爹爹
正胡思亂想之際,柳禾穗的目光又落到她的臉上,仔仔細細地看了一圈,唇角勾著一個奇異的笑,收回了視線。
丹陽郡主進來,和陳太夫人問了安,又同柳禾穗隨便寒暄了兩句,就要送阮靈萱進宮。
阮靈萱受賢德皇太后寵愛,陳老夫人十分高興,覺得這小丫頭雖不是男孩,但還是對阮家有用。
“去吧去吧,在宮里也要規規矩矩,莫要給家族蒙羞。”
進了宮,阮靈萱照常陪著賢德皇太后聊天解悶。
皇太后的病好多了,現在已經可以下床走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