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一路行去,一路太平。
唯一不好的便是南北交接之境,天氣逐漸惡劣,又濕又冷,四周灰蒙蒙,甚至還下起了雨。
眾人頂著大雨,狼狽行路,情緒低落。
蕭聞璟也難沉心神看書,謹言撩開車簾。
“公子不如看看外面的景,解解悶吧”
蕭聞璟抬起眼,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天灰雨盛,泥漿四濺,鳥獸盡走,無甚好看。”
謹言聞言,也是眉眼一耷,“公子所言極是,這雨真是煩人。”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前面一聲驚呼。
“哇林子里都起霧了,好像仙境一般”
阮靈萱的馬車就在他們馬車前,而且她的聲音大家再熟悉不過的。
“云片,你聽,那些雨打在樹上的聲音各有不同,路邊小灌木是滴答滴答,頭頂梧桐樹是啪嗒啪嗒像不像是一首小曲子”
“姑娘,真的耶雨聲高低不同,音質也不同,互相和鳴。”云片也被她帶得興致勃勃,“真好聽”
兩人一唱一和,外面泥濘的小路都變成了金磚大道,煙霧繚繞的幽林也成了會有神仙妃子的仙境,甚至那喧鬧的雨聲都成了自然饋贈的小曲。
蕭聞璟再次看向車窗外。
外面灰蒙蒙的景象竟離奇染上了幾抹蔥綠,雨絲銀白,如珠簾輕晃。
裊裊升騰的水霧成了仙女的羽衣,兀自在幽深的叢林漫舞。
是沒有那般難看了。
幾名護衛興致起來了,扶著斗笠,放聲高歌。
唱這山青路曠,劍氣如虹,浩然正氣,盡蓄與心。
傾盆大雨不再是讓人煩惱之物,反而讓人有一種靈魂都被滌蕩干凈的暢快。
眾人尋到雨中趕路的快活,無人再唉聲嘆氣,濺滿泥濘的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只是樂極生悲,他們冒雨前行,不幸走錯了一條分路,因而錯過了五十里一設的驛站,只能露宿野外。
好在天黑之前,又尋到一塊背依山石、旁有小溪的絕佳之地。眾人安頓下來,仆從去撿柴生火,開始做今天的晚膳。
阮家三口坐在火堆前,架子上有一罐干菌臘肉湯,火堆上烤著馕餅和一只刷了油亮晶晶的兔子。
阮二爺親自動手勺了湯,先給丹陽郡主,再分阮靈萱。
“謝謝爹爹”阮靈萱捧著碗朝著阮二爺一笑,扭頭對著丹陽郡主也甜甜道“謝謝娘親”
“謝我做什么”丹陽郡主一臉疲憊,她本是金尊玉貴的人,如今淪落到露宿野外,還要吃這等粗茶淡飯,心情不佳也是情有可原,故而語氣也有些冷淡。
阮靈萱把屁股往丹陽郡主身邊一挪,小腦袋挨著她的肩膀,嗓音軟軟道“若不是娘把我生得這樣可愛,爹爹就不會疼我,也不會給我熱湯喝了,所以一想到這,當然要謝謝娘啦”
“貧嘴”丹陽郡主沒忍住翹起唇角,又嗔道“學你爹一樣,盡會說甜言蜜語。”
“欸夫人此言差矣,綿綿可不是學我的,更何況她的話也沒有錯,都是夫人的功勞”
丹陽郡主終于被這父女倆逗笑了,心情轉好,一家人有說有笑地用起了晚膳。
蕭聞璟收回看向阮家的視線,落在自己的前方。
他的晚膳和阮家人一樣。
一罐湯,幾塊餅以及一只烤兔子。
只是他身份尊貴,別說沈家的侍衛,就是謹言和慎行都不會坐在他的身邊,和他共享晚膳。
柴火噼啪,菌湯在罐子里骨碌碌滾著,香味隨著熱氣從鍋沿涌出,挑逗著味蕾。
不過蕭聞璟只喝了幾口就放下了碗。
謹言勸道“公子今日一整天都沒有吃多少東西,現在好不容易有口熱食,還是多少再用些吧”
“沒胃口。”蕭聞璟正想把碗遞出去,卻被突然跑過來的阮靈萱擋了一下,她伸頭往火中央的瓦罐里瞧了瞧。
“我就知道你一個人喝不了這么大一罐湯”阮靈萱一屁股坐了下來,把手里的空碗自然地遞給謹言,美滋滋地道“讓我來幫你們分擔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