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籬書院是一富商捐贈的舊宅改建而成,就位處臨安縣北邊,五進的院子還自帶著一片褐皮李子樹林。
正值炎炎夏日,墨綠色的長卵形葉叢里碩果累累,壓彎了枝頭,看著十分喜人,而一張巧笑嫣然的笑臉便藏在這片喜人的果子下。
蕭聞璟緩緩仰起頭。
這些李子樹經年成長,已經十分茁壯高大,像是盛京里頭那些足有三四層樓高的大酒樓,讓人折了頸都望不到頭。
阮靈萱就坐在一截粗壯的枝杈上,碧綠的葉子掩映著她那悠哉地晃蕩腳,軟綢繡鞋尖上綴著幾顆銀珠,像夜空的繁星般閃爍。
謹言的嘴張得都快能塞下一整顆鴨蛋了。
除了貓和猴子,謹言還沒看過有什么動物能坐在那么高的枝頭。
“你、你不講武德”在樹下直跳腳的男孩扎著兩個童髻,穿著一身寶藍色圓領錦衣,腰身甚是渾圓,一蹦一蹦就像是個大號鞠球在彈跳。
他剛罵一句,樹上就“咻”得一下擲出枚青皮的李子,雖然沒有砸在那男孩頭上,卻也把他嚇得不輕,連連往旁邊跳開好幾大步。
“我不講武德你還背信棄義、出爾反爾,這么大還要去大人那里哭鼻子告狀,羞死了”阮靈萱捏起一枚新果子,不懷好意擺出要扔的樣子。
薛貴臉色漲得猶如豬血般紅,既想批評阮靈萱亂用詞語愚蠢,又想指責她用果子當武器無恥,想法太多最后也只能指著自己的胖臉,怒道“你、你往我臉上擂這么一拳,我臉都腫了,我娘又沒有瞎,看見了自然要問,我不說你難道說是鳥啄的嗎”
“這阮家小姐好蠻橫無理,實不像是阮大人教養出來的。”謹言忍不住說句公道話。
阮知縣是個好脾氣,十里八鄉誰人不知,就連他們這剛到臨安縣沒兩個月的外地人都受了阮知縣不少恩惠。
蕭聞璟還未開口。
那邊阮靈萱已經眼尖看見了他們兩人,對蕭聞璟搖了搖小手“呀你好了”
薛貴這才留意身后有人,又羞又憤地扭回頭,“怎么偷聽人講話了還”
謹言連忙擺手解釋“可不是偷聽。”
“沒時間跟你玩兒了,你快走吧”見自己等的人來了,阮靈萱都懶得和薛貴掰扯,抖了抖裙子,兜著的青李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薛貴抱頭逃竄。
他尖聲道“阮靈萱你個潑猴我要告訴夫子去”
阮靈萱抱著樹干邊往下爬邊撇嘴,嘀咕道“哦,夫子又逮不到我,你告狀有什么用。”
這次來書院,阮靈萱只是想看看蕭聞璟的情況,但又拿不準他身子好了沒,會不會來,于是就派云片去書院前面等,自己則溜到李子林藏著,沒承想就給薛貴看見了,追著她還想扳回一局。
“那天拙園走水,我家后院都給飄進來的火星子燎著了木堆,阿娘就嚴禁我再靠近后院,所以沒法爬墻去看你了。”阮靈萱在地上站定后,拍了拍手掌,好奇道“所以你的園子究竟是怎么走水”
她瞟了瞟自覺走開的謹言,又小聲問“果如外面人說,是有歹徒”
“是下人未滅燭火,不慎點燃帷幔。”蕭聞璟并不愿意和她細說這些,垂下眼睫,就看見阮靈萱鞋尖上的銀珠十分精巧,鏤著蓮花紋,里面還有一粒可以滾動的小金珠。
能讓他看的如此清楚,說明兩人的距離十分之近。
他一抬睫,視線就徑直撞入阮靈萱清澈明亮的眸光里,就連她濃翹的睫毛都歷歷在目。
阮靈萱把手攏嘴邊“小沈妃娘娘要知道你在臨安這般危險,肯定會很擔心的吧”
想起蕭聞璟孤孤單單站在冒著濃煙的屋子前,阮靈萱覺得他雖然討厭,但也是真的可憐,不像她即便重生到了小時候,爹娘卻都在身邊護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