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月卻搖了搖頭,關心起另一件事來“那些人來探望李將軍,都和李將軍說了什么你們可知道”
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自殺。
尤其是李廣已經激憤之下自殺過一次,正在好好養傷、以圖恢復健康的當口。一定是發生了什么,徹底澆滅了他生的意志。
李敢夫人和李殳玉母女皆說不知道。來探病的人皆是男子,,她們身為女眷作陪多有不便,便主動退出了房間。
“江女醫”
忽地,一個無比虛弱、氣若游絲的聲音響起。昏迷的李廣緩緩張開了他渾濁的眼睛。
江陵月連忙湊了過去。
李廣定定看著她,眼神卻已經不能聚焦。
“我是不是要死了”
江陵月一頓,緩緩點了下頭“那些來探望李將軍的人,跟李將軍說了什么能否跟我說說”
李廣恍若沒聽見“我只剩這條命還他們了。”
江陵月
怎么臨死前還要當謎語人啊
她干脆直截了當問道“他們是誰,都說你欠他們什么了能讓你用命還”
這不是教唆人自殺么
而且來看望李廣的人里面還有衛青啊。誰知道這個“他們”里面包含不包含他
這話就這么傳出去,衛青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是我,是我”
李廣每說一個字,都宛如刀尖撕扯五臟六腑,痛苦到了極點。他仿佛知曉這是回光返照之兆,拼了命地一個個往外蹦字。
“是我迷路失期”
“連累他們不能被陛下封賞”
他說得模糊,但江陵月一下子聽懂了。
第一批來的人是“衛派”的將軍們。他們自作聰明,以為劉徹不封賞衛青手下之人,全是因為李廣,便假借著探望之名前來,多半說了一些不好聽的話,來發泄心中的不忿。
誰知道呢
李廣聽了他們的ua,卻信以為真。漠北之戰中迷路失期對他自己就是個天大的打擊,以至于不愿直面,與衛青鬧得不愉。現在又得知自己連累了同僚,他能怎么辦
道德感極高的他,只能選擇一死了之。
但是
江陵月又問“你又見了大將軍,他也是這么說的”
李廣的眼角卻落下一滴渾濁的淚,洇在枕巾之上。他顫顫巍巍了半晌才開口“大將軍他搖頭,讓我不要多想”
他咬緊牙關,每個字都仿若泣血“是我對不住大將軍,分明是我連累了他,大將軍卻以德報怨,不曾計較”
江陵月“”
有沒有一種可能,衛青不是在以德報怨,他說的是實話呢故意貶謫衛青只是漢武帝的計策,和你李廣一點關系沒有。
那些人只是想找個理由發泄,你又何苦受ua還信以為真
江陵月口中滿是苦澀,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任何話語都在一條生命面前顯得無比輕飄飄。
她想了想,干脆湊到李廣的耳畔,以極低的聲音道“大將軍說的是真話,這件事和你無關,是陛下有心安排。”
“”
李廣睜著眼,半晌沒回應。
江陵月指尖輕顫了一下,擱在他鼻子的下方。
那里已經沒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