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月卻表現得無比冷靜。她叫來長史們,用最快的速度清點了精銳部隊現存的糧食。
嗯,姑且還夠用
就按李廣手下有兩萬人馬和衛青的主力部隊一個人數來算,也足以吃上半個月
半個月,足以平安抵達長安了。
幸好,當時霍去病擔心舅舅麾下士兵的糧食不夠吃,兩路分兵時特意多留了一點。不然按他一貫輕騎簡
行的風格來說,還真不一定有余糧救濟別人。
一切整裝待發。
三百里路程,戰馬奔襲一日一夜就能到達。霍去病麾下的精銳部隊更是使盡了全力。
他們晚去一刻,就多一個士兵餓死軍中。
肩膀上擔負著同袍的性命,誰又敢懈怠
終于,兩日后一個晨光熹微的清晨,漢軍最精銳的騎兵們風塵仆仆,帶著救命的糧草抵達了目的地。
“你們,你們是誰”
一個守夜的士兵餓得頭昏眼花,瞧見遠處一片灰線,還以為是什么幻覺。片刻后,他一個激靈險些跳了起來。
“敵襲”
“不對,他們穿的衣裳和我們一樣”
那士兵眼底含著自己也沒察覺的期待,伸長了脖子望向不知姓名的同袍。他看見了什么成片的牛羊
是他眼花了么
但守夜的士兵遠不止一個。很快,冠軍侯的部隊帶著牛羊馳援而來的消息,如滾水入油鍋般,席卷了每一個角落,營地上下左右都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除了一個地方中軍帳。
江陵月一掀開營帳,視覺中心是一個蒼老的將軍。他身披漆黑甲胄、背脊微有彎曲,散發著絲絲縷縷垂暮的氣息。
她一下就確認了這人的身份。
是李廣。
不會有別人
“阿父你如何了,身子還好么”李敢低低呢喃了一聲,區區一月時間不見,他父親怎么又清簡了數分
奈何他呼喚的對象卻恍若未聞。
李廣顫著身子,直直朝霍去病走來“軍侯來了還請軍侯見諒,廣年歲大了,氣力有所不足。先前軍中險些斷糧廣不忍見,便省下自己口糧與他們共苦。”
“無事。”
霍去病想起什么似的,忽地蹙眉“既然沒有氣力,將軍不妨坐下說話。”
“坐下廣還有何顏面可坐”
李廣搖了搖頭,花白的發絲也顫巍巍晃蕩。
“廣實在于心難安吶。大將軍獨自領兵迎戰匈奴,又令廣和趙將軍從旁阻截,以作襄助。廣卻在這茫茫漠北之上,整整三十余日時間,沒看到一個匈奴的影子”
他撫著花白胡須,沉沉地嘆氣。言語中深沉的痛意油然,反倒使人不好苛責什么。
便在這時,一道甜潤的女聲響起來。
“那個”
江陵月舉了下手“我可以說嗎那個,李將軍,其實這里不是漠北,是漠南。”
李廣臉上的痛色一瞬裂開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