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佩兒皺眉,“那要好好休息啊,睡覺可是很重要的事情。”
馮阮只是笑,“剛才言大人站在原地不動,可是有什么煩心事”
她跟言佩兒說,“別看咱倆是政敵,立場不同,可正邪黑白這種東西,誰又能完全分得清楚。好人也有壞的一面,壞人說不定也有好的一面。”
馮阮抄袖,步子也不快,跟言佩兒一起慢悠悠往前挪,“她們罵我是權臣奸佞,但我這個奸佞卻關心你的臉色。你別管我目的如何,至少我這句關心的話語是真真切切說出口的,對不對”
言佩兒覺得有道理,期待著問,“那我能信你嗎”
馮阮笑,“自然”
言佩兒眼睛都亮了起來,跟找到靠山的小狗一樣,差點搖尾巴靠過去。
然后馮阮補完后半句話,“不能。”
言佩兒撅嘴哼了一聲,失落明晃晃的寫在臉上。
馮阮笑意更明顯了,“你怎么能信我,你我是死敵啊,我說不定是花言巧語想騙你呢。你看,你身邊的廉鶴都信不過,你又如何信我。”
“那我該信誰呢”言佩兒說,“我想聽我自己的,但又不知道這么做對不對。”
到底是年紀小。
言佩兒今年才十六歲,她的人生里全是吃喝玩樂,充滿著鮮亮色彩。
她若是開心,她今日可以臨時決定坐私人飛機飛去小島度假,飛到一半不開心了還可以再飛回來。沒人會因此批評她,也沒人會說她這樣做是浪費資源。
她的世界里,所有人跟物都圍著她轉,她才是世界的主角跟中心。
可現在不是了,她變成了言佩,言老爺子不喜歡她,府中下人也排擠嫌棄她,身邊的這些忠心的下屬忠的也不是她而是權,她不再是地月關系里的那顆地球,她現在只是太陽系里的一顆小行星。
她現在會害怕丟失官職連累梅盛,會擔心自己多問兩句話別人會不會煩,也怕大梁沒了她回不去了。
言佩兒低著腦袋,人生十幾年,猛地站在黑暗中,不知道該往哪里走。
她指腹揉搓手爐花紋,難得只撅嘴卻沒哭。
一個成熟的大臣,向來喜怒不形于色,好惡不言于表,可言佩兒明顯不是,她像是剛出校園的學生,大大的眼睛中透著清澈的愚蠢,主打就是真誠待人。
馮阮跟她多說了兩句,“如果你心存疑惑,又不知道該怎么做的時候,可以去問問小皇上的意見。君無戲言,她讓你做的,一定是能保你性命的。”
如果言佩兒拿不定主意,完全可以去問梁夏,梁夏至少會讓她活著,至于別人,可就不一定了。
外人看朝堂,只說大權握在她右相馮阮的手里,說她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奸臣佞臣,然而實際上,朝政權力一分為二,她一半,文人清流中的御史們,也占有一半。
她代表的是所謂的“邪”,御史們代表的是“正”,但正邪二字,如何分得清呢。
小皇上要是想完全掌控朝堂權力,就得把正邪兩股勢力都握在手中,否則朝堂秩序失衡,權力會朝其中一方傾斜。
全是“清流”的朝堂,比全是奸佞還可怕。
馮阮能做的也只有這么多了,剩余的,全看梁夏造化。
她倒是希望梁夏能聰慧些,再聰慧些,強大到能撐起大梁跟這個世界的氣運,如此,她也不必再等新皇出現。
要是苦苦尋不到周小神醫,王氏離開的時候,就是她脫離這個世界的時候。
馮阮大步往前,就顯得言佩兒步子小了很多。
言佩兒一愣,像是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對啊,既然她所處的環境不再是地月系,而是太陽系,那她就圍著太陽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