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疑了一會兒。
這只兇悍的怪物,第一次感覺到了不知所措。
“他”甚至不能夠想到她是因為“他”而哭的。
更加不能理解“擔心”這種情緒。
也許能夠模糊地認識到,卻也從不會把這個詞和自己聯系在一起。這好像是個根深蒂固的,長久存在于這條人魚潛意識里的一種認知。
畢竟,如此強大的怪物,怎么會有人對“他”感到擔心呢。
就像是紗布和藥物不需要供給給一個自愈能力可怕的怪物,不需要供給一個強悍的人形武器一般,擔心也是一件很多余的事情。
怪物抿緊了蒼白的唇。
不知所措地看著她的背影。
外面發生海嘯的時候,舒棠找到了一間密封的房間,躲了一個下午。
她是個普通人,一直被保護得很好,沒有見這樣多的污染物、甚至于她只見過刮臺風,連海嘯都只在電視里看見過。
在她的世界里,單單海嘯就能要了無數人的性命;一只普通的污染物,就能毀掉一座街區。加在一起后,簡直就是一場世界末日。
她甚至想象不出底下會發生什么事情,是人魚被無數污染物一起群攻,還是被污染物拖進深海撞上暗礁
她躲在了這里,一直到外面的巨大的風浪平息下來,才敢在密封性極好的房間里打開一條縫。
那時,周圍的海面已經恢復了平靜,海水底下似乎什么都沒有。
她不明白這是結束了,還是代表著某個噩耗。
她擔心海嘯讓人魚找不到回來的路。
于是,她抖著手打開防水袋,掏出了手電筒,在大風里站出去把那手電筒打開,照向海面。
但是那明明很明亮的光柱,打在黑暗的海面上的時候卻像是被深淵吞噬,立馬就消失了。
海上電井這種地方,周圍除了海就是海,給人一種自己即將消失在汪洋大海里、徹底被黑暗吞噬的感覺。
可是她只是盯著那光柱照出來的一點雨絲看了一會后,仍然很固執地決定做一個海上的臨時指向燈。
她在角落里找到了鐵絲,纏住了手電筒,將手電筒掛在了窗戶底下的避風處。
風一下子將手電筒吹得搖搖欲墜。
她卻固執地認為這一點光可以幫助人魚在暴風雨當中找到方向。
做完一切后。
她就坐在角落里抱著通訊器,躲在一個大木箱的后面,看著外面的鐵窗里飄進來的雨水。她坐了很久,臉上什么時候掉了眼淚也不知道,只是被海風吹干后,皮膚有點疼。
在天天窩在一起聽天氣預報的日子里,遲鈍的人很難察覺自己的心意,她只是本能地喜歡待在人魚的身邊,日復一日地和他一起曬太陽、看下雨。如果這樣的生活一成不變,她也許要很久很久以后才會發現,其實她很在乎那條魚。
那種朦朧的好感,就像是一盒被遺忘的糖果,放了好久,等到嘴里嘗到了苦味才發現早就已經變質。
她在黑暗里絕望地幻想著自己一個人聽天氣預報、一個人坐在禁地里看眼淚海的畫面。
絕望地幻想著自己在巴士底獄里面燒紙的畫面海風大還點不著,一疊面值一億的紙錢燒了一夜都沒燒完;想釣魚當祭品,最后一只沒釣上來,可憐巴巴擺了幾只塞牙縫都不夠的扇貝。
她覺得很傷心。
傷心得像是一只失去了全部罐頭的小貓。
突然間。
眼前出現了一只蒼白的手。
笨拙又遲疑地遞過來了一片亮晶晶、會發光的鱗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