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蒼白的唇微張,愣了好一會兒。
打開門的時候,看見了一只落湯貓。
她提著大包小包,懷里還抱著一只活蹦亂跳的雞。
傘早就在和雞的搏斗當中歪到了一邊。
雨水把全身都打濕了,看上去有點滑稽。
人魚把這只落湯貓提溜了進去。
大部分時間里,這只兇獸都很好說話。但是也有例外比方說舒棠要是把自己弄傷了,或者做一些比較危險的事,兇獸就會把她提溜回來,這個時候就會顯得很兇、很嚴肅。
兇獸從未養過這么輕、這么脆弱的生物,“他”很擔心舒棠會一不小心就死掉。尤其是在舒棠告訴人魚什么是感冒和生病后,在人魚的眼里,一場大風、一次大雨,都可以輕易要了舒棠的小命。
于是人魚看見落湯貓時,漆黑的眸子注意到她渾身濕透,眼神立馬就變得非常可怕。就連氣場都變了,像是平靜的海面下掩藏著的暴風雨。
舒棠立馬就想起了上次忽悠人魚的時候的措辭她為了讓人魚不去淋雨,騙他淋雨會感冒、會死掉結果她自己倒是淋著雨回來了,她立馬惴惴不安起來。
但不知道為什么,人魚并沒有把她提溜起來嘶她,甚至沒有兇她。
大概是擔心舒棠害怕他,人魚僅僅只是把舒棠提溜到了凳子上,就沉默著轉身離開了。
背影看上去有點壓抑著怒氣。
“他”在角落里生火,然后把她提溜到了火堆邊烤干。
舒棠不敢告訴人魚她上次是騙“他”的,又有點怵“他”,很是擔心了一會兒。
結果全程人魚都很沉默,只是用漆黑的眸子盯著她,蒼白的唇緊抿,下頜線緊繃。
看上去很是生氣,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并沒有和平日里一樣嘶她。
甚至用眼神凌遲了她一會兒后,竟然什么都沒有表示,就一言不發地轉過去添柴火了。
這只深海里的兇獸,此刻看上去竟然有點無可奈何。
舒棠突然間覺得很新奇。
她盯著人魚看了又看。
其實離開禁地前,舒棠就感覺到了這種奇怪的氣氛。
一種無可奈何的縱容。
大概是自從舒棠念完那個睡前故事、有所察覺開始。
這只兇獸不想表現出來自己的兇性,讓她害怕和抵觸,于是選擇了無底線的包容不再反駁她、甚至對于她的一些壞毛病視而不見、對她的話言聽計從。
重新回到這座巴士底獄,舒棠本來還有點忐忑。
但是現在,這種忐忑全部消失了。
她感受到了對方的無底線縱容,立馬就把那一點點的害怕和忐忑都忘記了。
貓是一種好奇心極強的動物,特別喜歡在危險的邊緣蹦跶,退讓一步,就會讓貓貓黑暗中的眼睛里亮起來,然后蹭蹭蹭地貓突猛進十幾米。
于是,這只貓不僅沒有在對方的退讓當中收斂,反而決定做更加危險的事。
她靠近了人魚。
“他”沉默著,沒有躲開,只是低頭看了她一眼。
舒棠伸出手,碰到了人魚的面頰。
人魚仍然沉默地看著她。
緊接著,舒棠伸手慢慢地摸到了自己盯了很久,但是因為怕被人魚嘶而一直沒有碰過的耳鰭。
這只深海里的兇獸渾身一僵。
耳后的鰭下意識地想要翕張、豎起尖銳的弧度。
但是人魚以強大的意志力,生生地忍住了這種沖動。
顯然,這種克制著本能的行為,讓人魚的渾身肌肉緊繃,眼神也變得非常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