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云舟護著江黎上了馬車,又叮囑金珠銀珠回別苑后給她煮安神湯,隨后轉身混進了奔跑的人群里。
江黎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心陡然提起來,她直勾勾凝視著,直到看不見人才收回了視線。
心隱隱不安,連荀衍安撫的話語都未曾聽見。
回到別苑后的江黎心忍不住思索,燈會為何會突然走水,人為還是天災謝云舟今夜還能否歇息
金珠見她一直未就寢,輕聲勸道“小姐時辰不早了,將軍那里怕是沒有消息傳來,不若小姐先睡,奴婢等著,有消息傳來,奴婢告知小姐。”
江黎又等了半個時辰,依然沒消息傳來,派出去的人只說官兵封鎖了東街,至于現下什么情況無人知曉,也沒辦法探查。
金珠再度規勸,“小姐,就寢吧,熬壞了身子,奴婢們會擔心的。”
江黎也確實乏了,白日里忙著鋪子里的事,夜里又逛了燈會,又遇到走水的事,疲憊如潮水般襲來,壓得她不得不闔上眼。
但她睡得并不安穩,夢里滔天火勢涌上來,燒的片瓦不留,急呼聲不斷,謝云舟奔走在火海中,被火海吞噬。
江黎驚呼一聲,從夢中醒來,天方破曉,窗外氤氳蒙蒙,霜掛樹梢,風襲來,簌簌飛揚而落。
金珠聽到動靜急忙走過來,“小姐醒了”
“嗯。”江黎問道,“外面怎么樣了”
“將軍子時讓人來傳話,火已滅,他安好。”傳話的是謝七,謝云舟知曉江黎難安枕,故此,派謝七送來消息。
江黎長吁一口氣,道“無事便好。”
“小姐這般惦念將軍,將軍若是知曉,肯定很高興的。”金珠淡笑道。
“我哪有惦念他。”江黎輕抿唇,“我只是擔心那些被燒毀的屋舍,天寒地凍的,又要有人流離失所了。”
“小姐菩薩心腸,”金珠道,“想必官府一定會妥善安置的。”
這些都不是江黎能置喙的,得知謝云舟無恙,困意再度襲上,她躺下,拉過錦被蓋身上再度睡了過去。
這次做的夢都是好夢。
夢中,她回到了那年,看著少年贈與的冰糖葫蘆,她破涕為笑,眉眼彎彎,道“謝謝。”
丫鬟來尋她,她不想讓人看到她同少年在一起,對著少年輕點頭后,轉身跑開。
至于那串冰糖葫蘆,她因舍不得吃一直放在屋內,每日空閑時便雙手托腮看看它,壞心情也會隨之消失不見。
她本想一直留著的,誰知后來,有人偷偷進了她的房間,拿走了那串冰糖葫蘆。
那人沒吃,而是扔在了草地上,等江黎去尋時,上面爬滿了蟲蟻,已經所剩無幾了。
她哭著質問到底是誰扔的
招來父親一通責罵,這時江藴從暗處走出,臉上噙著淡然的笑,輕聲哄她,“阿黎,別哭了,想吃阿姐給你買就是。”
江黎在乎的從來都不是那串糖葫蘆,在意的是送糖葫蘆那人的心意,府里無人暖心對她,也唯有少年如此。
夢境最后,江藴對著身后的婢女說道“做的好,以后你但凡發現江黎有什么在意的,記得都毀了。江黎她啊,就應該只為我受著責罰才行,她那樣的賤命,本機不應該被人疼惜,任何人都不行。”
婢女笑出聲“我看二小姐都要哭死了。”
江藴道“就是要她哭,不哭的話何以襯托出我的好。”
“小姐說的對,就得讓二小姐哭。”此起彼伏的笑聲傳來,嚇得樹梢上的鳥兒飛起。
江黎醒來,手搭在額頭上,眼睫垂下半彎弧,臉上神情懨懨,那些過往都涌現在腦海中,抽絲剝繭,她心道原來都是江藴所為。
謝云舟領了圣旨查辦城東走水一事,一個走水案牽連出很多人,這幾日他忙著審案子,一直歇在衙門里,五日后才得了些空閑,趁著晚膳前的功夫去了別苑。
江黎正在執筆寫字,謝云舟走近,清冽的檀香氣息撲面而來,江黎緩緩抬眸,迎上謝云舟漆黑深邃的眸,如星辰般璀璨,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