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輸液管空蕩蕩地垂在了床旁。
猜想一定是昏迷的男人自己亂動扯掉了針,孟染趕緊拿床邊的棉簽按住傷口。
霍抉的手就那樣猝不及防地被托在了她手心里。
幾乎是同時,一些模糊的記憶躍入腦中。
昏睡時,似乎有女人指尖的柔軟觸感在他身體上停留過。
可他記不太清畫面。
霍抉眼睛不可抑制地動了下,睜開。
女人正在用棉簽擦拭他手背的血跡。
她穿著淡紫色的毛衣,長發自然地披著,動作小心又輕。
陽光落過來,可以看到她臉上細小的絨毛。
幽靜的午后,上了年代的老時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她的拇指指腹溫熱地貼著他的手背,不聲不響,卻似乎又震耳欲聾地往隱匿的黑暗里敲開了一道裂縫。
霍抉咽了咽沙啞的嗓。
清理掉血跡,孟染又用棉簽按壓在針眼處,不經意地抬頭,剛好對上霍抉看過來的視線。
那是一雙極好看的眼睛。
年輕,漆黑肆意,卻又很深地藏著什么。
像昨晚的海,看一眼就能被卷入潮涌里。
只幾秒。
孟染也不知為什么避開了對視。
她松手,解釋自己的行為,“你針眼剛剛在流血。”
光影安靜地停在兩人身上,隱隱炙熱。
安靜了會。
“謝謝。”
這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霍抉自己都皺了皺眉。
他好像已經許久沒對誰說過這樣客氣的話。
“村醫昨晚過來給你打了破傷風的針,他說你肩下的傷口很深,要輸消炎藥才行。”
孟染認真轉述醫生的話,“但是村醫能力有限,還是建議你去醫院再檢查一下,你家住哪里,我幫你聯系家人吧。”說完抬頭看著霍抉,“對了,我還沒問你叫什么名字”
她唇角彎出溫柔笑意,是對他的。
霍抉看著窗外靜了幾秒,開口答她“阿抉。”
“jué”孟染默讀了一遍,“是哪個jué”
話音剛落,隔壁突然傳來幾聲東西跌落的聲響,擔心是李阿婆摔倒,孟染站起來,“我出去看看,順便給你拿點吃的來。”
看她離開,關門,霍抉重新坐正。
也是這時,他看見了身上陌生的長袖衫。
不是新的,卻很干凈。
驀然間,他好像明白了那些模糊的溫軟觸感從何而來。
孟染出來才發現,是李阿婆曬在門口的魷魚干架子倒了。
她幫忙扶好,接著去廚房端了阿婆一早就熬好的魚片粥,可等她再回到霍抉住的房間時
房里空蕩蕩的,床鋪整潔,卻空無一人。
孟染詫異地看著四周,覺得不可思議,她喊了幾聲,沒有任何回應。
手機這時突兀響起,來電是一個沒見過的陌生號碼。
孟染沒有馬上接,她又打開房間的窗往外看,可除了幾聲偶爾的鳥鳴,外面的世界好像是靜止的。
這一切都讓孟染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他好像來過,又好像只是自己的一場幻覺。
手機鈴聲持續在響。
海面吹來一陣風,孟染緩緩回神,轉過身,靠在墻上按下了接聽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