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闌語聲微寒,“那也得看盧炴有沒有機會對她們下手,你保住盧氏榮華,他便是永遠高高在上的威脅,但如果盧氏倒臺,那就大不一樣。”
謝星闌話音落下,牢室外有人影一閃,他抬眸看出去,正對上一雙黑白分明的秀眸,那眸子清冽靈動,像一汪活泉滌蕩人心,正是秦纓來了。
目光一觸既分,謝星闌又看向盧文濤,便見盧文濤啞聲問道“真的能倒臺嗎盧氏是百年世族,郡王府的小姐只是受了傷,而死的不過是個捕頭,就算有十年前之事,也不過是三條庶民之命,真能讓盧氏倒臺”
這是盧文濤最大的顧忌,盧國公府縱然沒落,卻仍像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岳,四條庶民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謝星闌活了兩輩子,最知道這世道人命真有貴賤之分,莫說是庶民,便是達官貴族間亦存云泥之別,若是從前,他也要似盧文濤一般滿腹疑慮,瞻前顧后,但他尤記得羅槿兒母親悲哭的絕望,康素琴老父親眼底的祈求,還有袁守誠,此刻的他,就關在十來丈外的牢房之中,而這木門之外,還有一雙殷切的眸子注視著他。
謝星闌沉聲道“花無百日紅,何況四條人命,陛下再看重世家,也得講公道二字,只要人證物證足以論罪,便是國公府亦能令其伏誅。”
盧文濤定定地看著謝星闌,仿佛在咂摸他此言份量,謝星闌不閃不避地與他對視,須臾之后,盧文濤牙關一咬,“好,我說”
木門之內傳來低低的話語聲,門外的秦纓和謝詠等人皆是眸色大亮,折騰了兩日,盧文濤終于松口,而他,將是指證舊案真兇最關鍵的證人。
秦纓靜靜佇立在門外,徐徐話語聲落入她耳中,雖早有所料,可她眉眼間還是迅速地浮起了震怒與悲憫,足足小半個時辰之后,謝星闌站起了身。
木門從內打開,謝星闌一臉凜寒走了出來,還不等秦纓發問,謝星闌森然道“立刻召集人手”
丑時已過,盧國公府守慎院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盧文強道“國公爺,不必等了,今天晚上不會來消息的,再快也沒有這樣快。”
盧炴熬了幾日,此刻眼窩深陷,眼下青黑,再加上眉眼間盡是陰冷,打眼看過去,仿佛連印堂都是黑沉沉的,他看了眼天色,“我只怕文濤不會愿意。”
盧文強眼神閃了閃,安撫道“他會明白道理的。”
盧炴不知想到什么,殘忍地冷哼了一聲,“我對他已經仁至義盡,這么多年了,便是養一條狗也知道感恩戴德,若他不聽話,那我只好也不留情面。”
楊氏戰戰兢兢地坐在一旁,自從白日里知道真相,她高高懸著的心便未放下過,盧炴掃了一眼她的神情,沉聲道“你給我警醒些,你這幅模樣,任是誰看到都知道你心里有鬼。”
楊氏聲氣不穩道“不是我不警醒,是我實在害怕,二弟做了那般多孽,若真是有報應,那早晚要報應到我們身上”
盧炴恨鐵不成鋼,可事到如今,楊氏做為國公夫人,既不能離府,也不能露出破綻,他只好安撫,“十年前便無事,我謹小慎微這么多年,這一次也能安然渡過,你安心做好你的國公夫人,莫要壞我的事。”
楊氏吶吶點頭,盧炴看了一眼天色,見距離天亮還有兩個時辰,便道“罷了,先歇著,如此等著反倒顯得古怪,一切如常最好。”
盧文強在旁應是,見盧炴起身往內室而去,他也連忙行禮告退,可忽然,盧炴頓住腳步,神色古怪地看向了院門的方向。
他輕聲問“什么聲音”
楊氏本就害怕極了,一聽此言駭然道“什么聲音難道是誰的鬼魂來了”
盧炴狠狠剜了楊氏一眼,楊氏忙掩唇噤聲,而這時,盧文強也蹙眉道“好像是前院的方向,是府中有人來了”
盧炴眼瞳微亮,“莫非是來了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