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安也不是第一次遇見醫鬧了。
只是這次多少與她也有牽連,不得不親自面對。
廖醫生的辦公室被圍得水泄不通,整個腦外科的病人都被趕了出去,不少人還在駐足圍觀。
幾個大粗的男人守在門口,一人一根木棍,無人敢靠近。
而昨天過世的老人的兒子羅先生,站在桌上一手拿鐵棍,一手握著大喇叭高喊。
“無良醫生謀財害命喪盡天良草菅人命”
還有兩人負責摔東西,一邊摔,一邊喊“無良醫生給我出來”
蘇安皺眉,保安還沒來,要是這些電腦被砸了,只怕會很麻煩。
無奈之下,她只得上前制止,冷冷喊了一聲“羅先生。”
男子聽到聲音,看了過去,跳下了桌子。
“蘇醫生,你來了正好,你把昨天給我爸動手術的那個無良醫生叫過來,我倒要看看,他是怎么坑蒙拐騙我們病人家屬的”
蘇安“羅先生,手術前我們有簽訂手術風險同意書,我和廖醫生也一直在跟你強調,您父親的情況確實不宜手術,是您自己堅持要手術的。”
男子頓時有些生氣,吼道“我又不是醫生我什么都不懂你們說可以搶救,那我當然盡力搶救了”
“我父親八十幾歲腦溢血,你們還要他花幾萬塊錢上手術臺,結果剛開顱人就沒了你們仁華醫院就這樣黑不榨干病人最后的錢不罷休”
“你們自己醫術不行,把人治死了,現在拍拍屁股不管了”
面對男子咄咄逼人,蘇安整個大無語,就沒見過這么會歪曲事實的人,她盡力平穩心緒“這些我們術前都有溝通,您有任何不滿,可以舉報我們醫院,但是你這樣是蓄意破壞公共財產,鬧到警察面前,對你也沒好處。”
“蘇醫生,我敬你救過我爸的命,我不為難你,你讓姓廖的出來否則我讓你們醫院身敗名裂”
說罷,男人又操起會診臺的鍵盤直接往地上摔,怒喊“姓廖的給老子出來”
小嵐跑過來時,便被這突然“砰”的一聲給驚嚇住了。
鉆到前面一看,蘇安一人站在門口,還好那些碎片只是飛到蘇安腳邊。
蘇安沒有后退,而是從口袋掏出手機,與里面的人對峙,語氣平靜冷淡。
“羅先生,如果非要打官司對質,我們醫院有專業的律師團隊,是非黑白,自有裁決,只是您今天毀壞的東西,最后無論什么結果,您都要賠償的。”
聽說要賠償,男子頓時停止了動作“你什么意思”
蘇安晃了晃手里的手機“這里有我們術前溝通的錄音,手術過程也可以全程公開透明,我相信廖醫生問心無愧,倒是羅先生您,現在砸壞幾把椅子是小事,如果損毀電腦,破壞醫院資料,就要走刑事訴訟了,那可不是錢能解決的了。”
男子一下子就被震住了,他沒讀過書,也不知道蘇安說的是真是假,但他本意就只是來訛點賠償,如果因此還要賠錢,可不得虧大了
正猶豫之際,一個女人從人群中站了出來。
“弟,別鬧了,爸尸骨未寒,你別太過分了”
是男子的姐姐。
蘇安一愣,偏頭看去。
這是女人第一次抬頭,對他弟弟說話,不再唯唯諾諾。
“你瞎說什么”男子頓時急了,拿著木棍,指向自己的姐姐“你個臭娘們給老子閉嘴”
蘇安下意識上前,將女人擋在身后。
男子頓時不敢動。
顯然,這是個欺軟怕硬的人,除了自己姐姐,也沒膽招惹任何人。
有了蘇安護著,女人便膽子大了些,盯著自己弟弟開始智控“爸在世時你從來沒看望他一眼,昨天你堅持要搶救爸也只是想讓爸活著領他的養老退休金,手術前蘇醫生就跟我說了,手術很難成功,是你偏要我湊錢給爸手術,橫豎你不用出一分錢,今天又這樣來鬧,不過是想著醫院不敢鬧大,會給你一點賠償金”
“你給老子閉嘴”
被親姐指出痛點,男人頓時怒火中燒,再也顧不了那么多,提著棍子便砸了過來。
蘇安幾乎是本能反應,轉身互助身后的女人。
“砰”的一聲悶響。
意料之中的疼痛沒有落到背上,反而是一個高大的身影忽然從一側奔過來,將她緊緊護在懷里。
熟悉的木質香氣撲鼻而來,連帶著男人在耳邊低悶的氣息都是那樣熟悉。
如同那晚,她依偎在他懷里,他在她耳邊解發。
蘇安愣了兩秒,不可置信回頭看去。
一雙舉世無雙、獨一無二的丹鳳眸,漆黑如墨玉,正深深凝望著她。
“周”
那一刻,蘇安仿佛聽到心底小蘇安在黑暗的小角落叫囂。
“周槐南周槐南周槐南”
整個世界好像悄無聲息,她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只感受到他的庇護。
溫暖,充滿安全感。
等姍姍來遲的保安將鬧事的人帶出去后,蘇安回過神,趁無人注意,將男人拉到一旁角落,滿眼擔憂。
“傷到哪兒了”
她幾乎是一瞬間紅了眼,鼻子發酸,帶著哭腔詢問。
男人低眸望著她,藏在碎發后的眼眸如深海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