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時,她真不知道怎么回啊。
但無論如何,隨意中斷聊天,且對于人家辛苦拍攝的照片也沒有一句感謝,多少有點不禮貌。
蘇安斟酌了兩秒,望著他語氣誠懇“嗯,醫院臨時來了電話,后面就沒看手機了,抱歉。”
半晌,周易沒有說話,只盯著她看,目色溫潤得不像話。
蘇安被他看得心跳飛速,為了打破這該死的曖昧氣氛,她又無關痛癢評價了兩句照片的事情“照片拍的很好。”
周易卻深深看了她一眼“當醫生,很累吧。”
蘇安捧衣服的手頓了頓,睫毛輕顫兩下,盯著他一動不動。
累不累,他應該很清楚吧。
這么多年過去了,她始終記得那個場景。
烈日陽光下,少年站在紅旗下,宣讀高三誓言。
一身藍白校服,干凈俊逸,朝氣蓬勃。
“塞萬提斯說,上帝送黎明來,是賜給所有人。在你懈怠的時候,有人已經讀完了一本書,做完了一張試卷,我們高三學子應該珍惜每一個冉冉升起的黎明,做一個有目標有方向,無畏而堅定的人”
“今日,我周槐南在此誓言,立志與醫者同行,以凡人之軀,比肩神明”
每個人都會有夢想,尤其是在高三緊張時刻。
對當下鞭策,對未來展望。
但并不是每個人的人生,都會遵循夢想的軌跡走下去。
大多數人最后的職業,都會和當初的夢想大相徑庭。
想當科學家的,未來或許是一名人民教師。
想當飛行員的,未來或許熬夜加班做碼農。
想當醫生的,也可能就成了家喻戶曉的大明星。
但蘇安知道,那個時候的周槐南,是真的很想成為一名醫者。
她盯著男人漆黑的眸子,很想問他,為什么最后沒有選擇自己的夢想。
他是天之驕子,完全有實力掌控自己的人生。
可當下,兩人關系也沒有熟稔到,可以詢問這么私人話題的地步。
張了張嘴,良久,也只回了兩個字“還好。”
蘇安從不覺得累。
因為她是少數能夢想成真的那個。
周易深凝了她幾秒,車窗外路燈投來一束幽暗的光線,落在他禁欲清冷的臉龐上,微揚的眼尾浸染了一些夜色,繾綣柔情。
只這幾秒,蘇安便覺得呼吸一窒,目光迷離。
她仿佛在他眼中,看到了疼惜
雨淅瀝瀝下著,蘇安的心跳砰砰、砰砰跳著。
周易沉著氣息,移開視線。
什么時候,她才愿意跟自己說真話
暗嘆了口氣,他從抽屜拿出一把黑色傘,一個黑色口罩。
“走吧,我送你到樓下。”
蘇安擺了擺手“不用的,我自己可以。”
男人卻已經打開傘下了車,直接繞到副駕駛,幫她打開車門,撐著雨傘,俯身抵在車上方,只露出一雙眼睛,眸光深深淺淺,惹人陶醉。
“雨天路滑。”
他向她伸出手,全然沒有絲毫大明星的架子。
身子修長站在車門邊,神色溫柔看著她,伸出右手。
這一刻,蘇安很彷徨。
自從父母離婚后,再沒有哪個男人這樣小心翼翼照顧著她。
加班后,一個人開車回家。
下雨天,自己撐傘。
休息日,也大多是安排自己養精蓄銳,為第二天做不完的手術做準備。
從沒有人這樣問過她,當醫生累不累。
她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獨來獨往。
而今,眼前這個她喜歡了十年的男人,在這樣寂靜的夜里,這樣溫柔紳士,她忽然很想沉浸其中。
她伸出手,搭在他手心。
第一次肌膚相觸,滾燙的溫度就像冬日里的一簇火苗,降落在她心底。
這一段路,兩人都走的很慢。
雨傘夠沉穩大氣,蘇安不敢離他太近,手臂之間隔著一掌寬距離,似遠非遠的距離,讓人心錘如鼓。
今夜的雨,溫柔如青絲,細細飄落在傘面,聲音沙沙,纏綿悱惻。
蘇安從來不是一個文藝的人,但此情此景,她恍惚覺得,自己正在與他赴一場攜手聽雨的浪漫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