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向凍得瑟瑟發抖,憑著本能裹住白衣的不辭,黎殊緩緩吐出了一口氣,盡管她的內心仍在抵觸著不辭,卻起身將窗門關了上。
這一夜便如此倉促地對付了過去。
黎殊只小憩了半個時辰,天亮起來時,她下意識準備起身去練劍,一睜眼就看到了不辭。
他不在他的床榻上,卻跑到了她的床上,并且她完全沒有感覺到自己身邊多了一個人。
黎殊坐直了身子,擰著眉“男女授受不親,何況我是你的師父,你要睡在那個床榻上。”她用手指著挨著窗戶靠墻的床榻。
“師父。”不辭清脆地喚了她一聲,摸著自己的肚子,“餓。”
這是黎殊從他口中,除了“師父”和“不辭”以外,聽到的第一個新詞。
而后她就察覺到,不辭似乎比昨日要長大了些,他的手臂和腿長了不少,就連腦袋上的絨毛也長成了柔軟的黑短發。
倘若昨日看著像三歲的孩童,今日便看著像五六歲的小兒。
黎殊不好再拿著白衣裹在他身上糊弄了,只能拿出一件新的白衣,用劍刃將裙擺削成了一片片孩童大小的布料,再從屋子里翻出針線筐來,穿針引線縫制著衣裳。
她出身東衡黎家,家族世代修仙,吃穿用度都是精貴之物。黎家的女兒只需要會拿劍,從不學女紅,哪里自己動手縫制過什么衣裳。
黎殊能以劍術擊敗五岳六洲的劍修們,次次在宗門大比上取得魁首,卻使不慣手中針,扎得自己滿手都是針眼,勉勉強強縫出了一身孩童的衣裳。
大抵是想起不辭昨日尿褲子的事情,她特意將褲子做成了開襠褲,以便不辭大小便。
縫完衣服,她又緊接著去菜園子看了一眼。因院子外被設下結界,即便是黎殊也不能進出,她想做飯只能就地取材。
她種的菜種子本就是修仙界之物,澆的水也是靈露,只一夜之間,那片菜地和種的花草都長了出來,翠綠翠綠的喜人。
黎殊彎著腰,在菜地里摘了幾顆小油菜,收拾干凈布滿蛛網的廚房,就著原來主人剩下的干柴和米面,準備給不辭做一頓簡單的早膳。
但就如同她不擅長女紅一般,她同樣不擅長做飯。早就在她進入天山之前,她便已經辟谷。
于是黎殊光是生火,便差點將廚房燒了。整個房間內都冒著滾滾黑煙,她頂著一張斑駁的黑臉,嗆得彎腰直咳嗽。
不辭仍在眨著眼睛看她。
他似乎意識到她的窘迫,邁著搖搖晃晃的步伐,小跑到她身邊,趁著她彎腰咳嗽之際,伸手用自己的衣袖蹭了蹭她的臉。
似乎是在幫她擦臉上的灰。
黎殊向來性子冷清,對誰都是冷淡疏離,但此時面對著不辭釋放出來的善意,卻是微微一怔。
不辭他真的是上古魔種嗎
她禁不住生出疑慮,又很快將那一閃而過的念頭壓制下去。
黎殊親眼看著他化形,即便身上的魔氣被師祖鎮壓消除了大半,但天官親自拿鎮魔尺測過,他體內仍是魔氣深重,只是如今未曾顯現出來罷了。
更何況,魔界中人一向是詭計多端,狡猾險惡。誰知不辭是不是有意在蒙蔽她。
黎殊將不辭推開,繼續研究起如何煮飯。便如此,一頓早膳硬生生讓她做成了晚膳。
她硬著頭皮將做糊了的炒青菜,以及還夾生的米飯端上了桌子,布了兩套碗筷,裝模作樣陪同著不辭吃了兩口。
那味道比豬食大抵還要更差些,她根本咽不下去,只聞到味道就快要吐了。
但不辭吃得很香,不知是不是因為餓了許久,他胃口很大,將甑子里夾生的米飯和糊掉的青菜吃了個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