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融愛沈半夏。
那天佛寺里廖無人聲,靜得像裹著一個秘密。
少女拿毛筆蘸了墨,虔誠地、認認真真地寫
段融愛沈半夏。
我此生最大的愿望是。
段融愛沈半夏。
段融從附中轉學后,沈半夏想過,或許自己對他只是一時興起,隨著時間越長,她對他的感情就越淡,直至就算想起他,心也會平靜得如一潭死水。
不會因為再也不能見到他,世界就一直灰蒙蒙一片,頭頂壓著大團大團的烏云,空氣稀薄,喘不過氣來。
總不至于一直這樣想念他吧,總有一天能忘了他吧。
她這樣想著,想著,一直從十一歲,到了終于邁入成人大門的十八歲。她發現書上的句子在騙人,原來時間并不是無所不能的治愈師,她已經花了七年,可想起他的時候心依舊會動,然后是鋪天蓋地的疼。
兩人在一個城市,可她從不敢去見他,因為兩人已然懸殊的身份,因為她常聽到有關于他和萬珂的花邊新聞,新聞里說他愛萬珂,癡迷般的愛,兩人的愛情故事收集起來能寫一本纏綿悱惻的愛情小說,這本小說過程雖然多坎坷,但一定會以圓滿來收尾。
而沈半夏不過是他記憶里早就沒有印象的小孩,就算她跑到他面前把兩人的過去仔仔細細地說一遍,他應該也只會皺起眉頭,滿臉不解地看著她,回“抱歉,我不記得了。”
因為真的,不值一提,他與她不過萍水相逢。
所以沈半夏從來不敢想或許我可以試試。
她完全沒有這個勇氣,也不覺得自己會有那么好的運氣能得償所愿。
只有在無望的暗戀里,一日日一月月一年年地想念下去,然后失去了愛上別人的能力,除了他之外看誰都覺索然。
她覺得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并不是幸運的人,得不到最想要的,別人手中握著五花八門的幸福,而她頭頂籠罩著的始終只有那塊散不盡的烏云。
一直等啊等,等啊等,直到她十八歲生日那天,她見到了段融。
那天沒有人給她過生日,她沒有吃蛋糕。
可她收到了一份最好的成人禮。
她心懷感激,知道了原來過去所有的倒霉,都是為了給她積攢一份十八歲的幸運。
但唾手可得的禮物被她扔掉了。
她沒有辦法,不得不扔。到底還是差了點兒幸運,順利這兩個字就從來沒有出現在她的字典里。
上完學校的課,她跑去事務所加班,到家的時候已經接近十一點了。
電梯壞了,顯示正在維修中。她住九樓,一層一層地往上爬,聲控燈一層層地亮。外面下起了雨,雨勢很大,手機里收到防汛辦的提示,今日夜間有大到暴雨,請市民合理出行。
她爬到九層,燈亮起來,她抬頭,看到樓梯口處坐著個人。
那人頭低著,垂下的額發快要遮擋住眉眼。兩條長腿往前伸,上身前傾,胳膊搭在腿上,指間夾著煙,煙灰積了很長一段,直到掉下去。
白色的煙霧在昏黃色光線里往上飄。
他身上透著股讓人看不真切的頹靡和低沉,毛絨絨的發頂都能讓人覺出一股陰郁氣息。
空氣里襲來一股清清淡淡的酒味,在他腳邊是熄掉的好幾根煙頭。
并不知道他在這里坐了多久。
沈半夏有幾秒鐘的遲疑,幾秒后收回視線,繼續旁若無人地往前走。
在經過他身邊時,手腕驀地被扯住。
段融抓得她很緊,她幾乎在瞬間就感覺到痛意。
段融碾滅煙從地上起身,往她面前走,把她堵在自己和樓道墻壁之間,一雙帶著血絲的眼睛看著她“你之前說分手。”
他聲音很啞,每個字都很沉,凌厲地打進人耳朵里“我現在告訴你,老子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