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斟受到郯君的“非常規”急召,鹿苑女自然是第一個探聽到了消息,這下她是真急了,前后腳的,也趕去見郯君。
通常來說,只要鹿苑女想見郯君,沒有見不著的;可是這一次,卻被人不客氣的給阻攔了,這讓她才意識到,郯君這次可能是要真得對羊斟“不客氣”了。
如果羊斟失去了“平安伯”的封爵和城邑,那么鹿苑女一家老小,也都將會受到牽連,輕的結果是“日后的生活,將無從著落”;重的話,若受到連誅,全家受貶被發配邊遠荒地,成為庶民,都是有可能的
一想到這,鹿苑女不能坐等結果,于是打算“喬裝混進去”。
她所想到的“喬裝”可不是換一身宮女的衣服混進去;而是效仿當年郯子為了給父母取得治療眼疾的珍貴鹿乳,披著一身“鹿皮”,頂著“鹿頭”,和郯子所愛護有加的宮廷鹿苑中的“群鹿”一起,混進了后花園,并找了一個機會,就趕著幾只小鹿,闖進了郯君休息的寢殿。
下人們一直都被告知,不得對這些“皇家身份的小鹿”們,有任何不敬之處,不可驅趕,只有善誘。
當宮人們發現,其中的一只小“鹿”,正是當年鹿苑的宮女時,大家都很高興,雖然很是驚訝,卻又不愿意揭露她的“身份”,就當作“看不見”、也“趕不走”,任由“它”踏進了郯君的寢殿,等著他們自己的“意外重逢”。
突然見到了“小鹿”打扮的鹿苑女,手持一囊“鹿乳”出現時,郯子確實被“驚”到了又驚又喜,喜后又憂,百感交集,有許多話,不知從何說起。
喝退了所有的近侍宮女,郯子把啜泣著高舉著鹿乳、跪拜不起的鹿苑女,輕輕地扶了起來,憐惜地說道
“你呀要朕如何講話才好呢”
“君上吾自知有罪,不意引起夫君大難臨頭,不求其他,吾夜闖寢宮,以鹿形現身,亦想喚起君上于往日之善良、憐憫之心。吾夫之治邦無錯,錯都系下面門官貪腐枉為,不遵職守,不循王道小女子但請主君念及昔日之薄情,俾平安伯一個機會,捉得真正禍國殃民之賊首,將其問罪,以告天下,安撫城民紛擾之心,平息無名之亂請重查編著詆毀平安伯、召將軍之兒歌作者,將其公審示眾,碎尸萬段,殺一儆百,以正視聽”
鹿苑女一番“安排”,句句工謹,卻滿含“殺戮戾氣”,令到郯子汗毛倒豎,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他一直以來認為那么善良、溫柔、果敢、懂事的鹿苑女,怎么變得這么陌生完全不再是他心目中那個,笑盈盈捧著小鹿親呢無限的,當年那個他所深信,并喜愛著的小姑娘了
郯子沒有再多說話,想了一會,沉下氣來,緩緩問她
“你話,此事你有罪,罪在賓處”
鹿苑女突然就“啞口無言”了,借著繼續不斷“抽泣”,不知道接下來,要不要坦白自己和這個她舉報的“守臣”之間曾有的“私下交易”若是坦白了,那便是她的罪名也坐實了,一樣會受誅連;不如咬死不知,待后續情況,再作打算
“吾意,吾罪在身為城主夫人,又出自皇宮,應該日日夜夜,常將國法城規,不厭其煩講俾吾夫君聽,使其心生警惕,敬畏國法、愛惜民眾。今日會有此種民憤鼎沸,亦都系吾之失責,未能及時提點、指示,阻止一切有害之事發于未發之端。”
鹿苑女把自己退回到一個“吹枕邊風”的“內院角色”,卻也是把自己摘得干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