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席舟只說,“下次瞄準的時候,注意不要瞇眼,你現在訓練時間過長,用眼頻繁,總用一只眼睛瞄準,雙眼疲勞程度會嚴重不均,要不了多久視力就該下降了。”
溫隨知道自己確實瞇眼了,他從前不會這樣,這回是因為太想射中,所以不由自主做了多余動作。
“其實這回整體還不錯,很有進步,繼續重復練習,我們按比賽的要求,40秒每支箭,一組36支,我給你打節拍,按照節拍完成每一個動作,尤其是靠位后三秒,注意節奏,上一箭無論射成什么樣,下一箭從頭開始,期間不要中斷,現在開始還是先休息”
溫隨睫毛一眨,“現在開始。”
他其實還沒完全從剛才的結果里出來,但席舟已經生硬地將他拽了出去,因為他肯定不會回答說休息。
若非對席舟有些了解,溫隨會以為他在讓他知難而退。
但很遺憾,他可從不知什么叫知難而退。
將最后一個小學員送走,席舟聽到隔壁教室傳來動靜。
走進一看溫隨還在,箭靶墻六個靶紙,密密麻麻布滿箭支,溫隨站在起射線前,手里還拿著把弓,剛剛才放下。
似乎對著空氣,又似乎對著進來的席舟,溫隨說,“射己之鵠,我好像還是很難找到目標。”
曾經引以為傲的東西,如今卻令他產生了嚴重的自我懷疑。
畢竟沒努力過之前,還想著可以搏一把。
努力過后,那一丁點微不足道的“進步”,與迫切的期待相比確實落差太大。
溫隨今天已經有幾次產生這種想法,究竟是他狂妄自大,要替原主達成的這個目標太過不切實際,還是他就該讓弓箭離開他的生命,換個目標放下過去,住在別人的軀殼里徹底重新開始。
但想歸想,溫隨到底是溫隨,他無法心安理得,更不知道如果不這樣繼續,他還有什么理由怎樣繼續。
恐怕屆時就是徹底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席舟走到溫隨身邊,“目標不是找的,它就在那里,你要做的只是看到它。”
“我看不到。”
溫隨的聲音又冷又頹廢,他想要彎身去撿那些箭,低頭時多說了一句,“抱歉”
席舟肯定以為他說的“目標”是靶子吧,他跟他置什么氣
“不需要給我道歉,”席舟卻拉住他胳膊,“先放在那兒沒關系,過來。”
溫隨拒絕不了,由席舟拉著他到旁邊椅子上坐下。
“休息一會兒,不著急,讓自己先冷靜,脫離剛剛的心境,我慢慢給你分析。”
“你今天一共射了120支箭,我記得沒錯吧包括你手里這支是121支,從靶面情況看,確實不算太好。但作為教練來講,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你是我執教生涯里最刻苦、對自己最狠得下心的學生。”
席舟說完自己笑了,“雖然我的執教生涯也不算很長,而且他們都是比你小很多的孩子,射箭確實靠童子功,但選材不受限,有時候心性和天賦是與生俱來,不在于年齡長幼。”
這種話,大抵就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意思,溫隨不知自己有朝一日也會被這樣安慰。
他仍舊默默地沒反應。
好言相勸不奏效,石子扔進水里,好歹還能激起一點漣漪,席舟也有點急了。
“出現大起大落很正常,垂頭喪氣是沒有用的,不管一支箭成績好壞,你還剩下很多箭,如果你堅持學下去,以后更會射出成千上萬支箭,必須要有勇敢面對一切的心態。”
席舟頓了頓,“除非你現在就告訴我,你想放棄”
“我不想”溫隨下意識回答。
席舟極少這樣嚴肅,他見溫隨臉都白了,意識到剛剛那話語氣太重。
可事到如今,他給足溫隨獨自面對困難解決問題的時間,卻不能一直耐著性子在原地等待,他以為溫隨很強大,其實對方也只是個孩子。
“不想放棄就堅持下去,你的技術動作和身體素質已經練得不錯了,你知道射箭還有個關鍵因素是什么是心理素質。”
席舟對上溫隨望來的眼睛,放緩了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