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勝劣汰的道理在哪個時代都一樣,溫隨不會僅因同情就稱一個人優秀。
不過席舟顯然還有后話,“你爺爺是在入隊第五年,因為競爭淘汰不得不提前退役的。其實這就是規則,雖然我外公很替你爺爺惋惜,你爺爺卻說是因為他天賦平平才一直籍籍無名,所以不怪規則殘酷,只怪自己能力不夠。
“在我印象里,你爺爺看得很開,提起在隊里那幾年也從不避諱。但比起這些,我最佩服他的,還是他始終對射箭運動保持的熱情,幾十年如一日,從來都沒變過。”
“對射箭運動的熱情”這恰恰是溫隨一直沒能理解的。
不僅是溫伯益,還有冉冉,乃至席舟,他們都有這種所謂的“熱情”,單純對一個運動項目的。
“你應該不記得了吧,灃市發展起來以前,我們兩家所在的地方還只是個小鎮,更早那個年代村鎮里讀書識字的人很少,就好比我外公平時最不愛看書,了解新聞也是靠廣播,但他卻有這么一間書房,這副書架是前不久新打的,你看”
席舟轉身,抬手在書架最上排一比劃,“整整這面書,全都是你爺爺翻譯和整理的。”
這書架與席舟身高相當,從上往下
溫隨視線逐排掃過,心里漸漸涌起強烈的不可思議。
“從二十八歲退役之后,第一本書用了整整三年時間完成,之后越來越熟練,最多時一個月能整理出五本,關于射箭的古籍、遺失在正野史里的名人軼事,很大一部分甚至是手寫抄錄,但因為內容過于冷門,也沒有專業認可,最終結果基本是無人問津,你爺爺卻一直堅持,到最后床頭還放著沒完成的半本。”
席舟望了一眼窗外,“現在那半本放在我外公房間,他說想努努力,替你爺爺完成。”
窗外只能看見躺椅一角,想到那位鬢邊斑白的老人家,溫隨忽然有些理解,為什么席舟外公沒怎么見過原主,卻一見面就喊他“小外孫”。
“你爺爺后幾年基本都同我外公在一處,二老彼此作伴,我外公說你爺爺雖然總停不了折騰那些書,卻早早跟他講過那些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萬一哪天他不在了,隨便怎么處置,后人覺得好就留下,覺得沒用一把火燒了,他都無所謂。”
“但我外公舍不得,這是他最好朋友大半輩子的心血,后來他就琢磨選一部分拓印后捐給省圖書館,另外又找渠道出了些書。只是印刷數量有限,你爺爺走后
我外公看得更寶貝,我手頭沒有留的,不然在箭館你早該看見了。”
這架書柜的玻璃門,下面三層都單獨配有小鎖,席舟拿鑰匙依次打開,確實能看出,閆明生有多寶貝它們。
“你可以挑兩本帶走看。”
雖然席舟這樣說,但畢竟是主人家的珍藏,溫隨沒準備往外拿,只打算在這看一會兒便罷。
他注意到最后那層還有幾疊是薄厚不一的本子。
席舟介紹,“這些都是你爺爺親手寫的筆記,還有些短篇傳記翻譯的記錄,不成書的都收在這里。”
溫隨心下一振,“能看看這些嗎”
“當然可以。”
席舟幫忙把那些本子取出來,雖然紙張早已打卷,封面卻仍是一塵不染。
書房有桌椅,兩人相對坐下來,席舟不知溫隨想看什么,也沒問他,同樣找了本書來看。
房間門不知什么時候被悄悄推開,席舟輕聲問,“外公您怎么起來了”
盡管足夠輕手輕腳,拐杖的聲音還是不可避免引起溫隨注意,他抬頭看向閆明生。
老人對他點點頭,“好孩子,你慢慢看,別著急。”
“謝謝您。”
閆明生駐足觀察了一會兒,溫隨低頭繼續專注查閱筆記,后來他便又出去了。
不同于書冊,這些資料多數沒有標題,溫隨一本一本逐段耐心翻看,終于功夫不負有心人,被他找到了。
明語將軍傳手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