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溫隨忍不住嘆口氣,抬眼看向鏡子。
這張臉本身就夠白的了,胳膊露出來的部分更加白得過分,簡直同身上的毛衣顏色難分涇渭。
纖纖弱弱,都不見幾兩肉,也難怪射脫靶。
溫隨為自己的不自量力感到可笑。
他抹了點藥膏,本想隨便應付了事,但考慮到這副身體也不算自己的,在一切回歸原位之前,還是替人善待為好。
想起原主,溫隨不由地再度打量起鏡子里的人。
年輕,稚拙生澀,看外表若說十六歲可能還不及,容貌生得倒好,可惜面色懨懨,但卻更加顯得人畜無害。
當然也欺騙性十足若將眼神里堅硬冰冷的一角隱藏,這就是那個名為“溫隨”的少年人。
反過來,從前總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別說多數時候都灰頭土臉,哪怕洗干凈了也沒心思關注儀容相貌,就算偶有歇戰間隙,家中小廝服侍更衣,溫隨對著銅鏡也不必仔細去瞧。
而如今這世界的鏡子,才真是光鑒照人,隨隨便便都將微末之處看得清楚明白。
那倘若是原來的自己站在這樣的鏡子前面,是什么模樣會跟現在的“溫隨”有相似之處嗎
這念頭甫一冒出來,連溫隨自己都吃了一驚。
他怎會有如此奇怪的想法,明明單就體格而言便毫無可比性,更遑論他從來就討厭人拿相貌說事。
從洗手間出來,那三人都已經不在休息室了。
估計梁舒可能在大廳等,溫隨正要過去,卻聽到某間教室里傳來她的聲音。
“可是,小隨應該挺喜歡射箭的,他可能還不習慣,但我保證他確實是喜歡的。”
梁舒語氣里透著急切,還帶著些懇求。
溫隨正疑惑,就聽另一個聲音道,“我觀察過,小隨現在并沒有想學射箭的意愿,但他對射箭有興趣這是肯定的,因此我猜他可能是沒完全準備好去投入這件事。”
是席舟。
他看出他不想學射箭了。
教室內,梁舒在席舟的引導下往里走了走。
她抬眼看向席舟,張口似乎想表達什么,又不好言明。
“您別著急,”席舟耐心安撫,“我知道小隨的情況,您和叔叔并非希望他學到多好,但既然想借此改善他的身體狀況,勢必也要認真去做才能有所收獲的。
“您想想,他本來有點興趣,也有自己的基礎和想法,這種情況下要是強迫他接受我的指點,反而會令他產生抵觸。”
沒有哪個老板會執意將送上門的顧客勸走,除非他不愿促成這筆交易,梁舒失望道,“那怎么辦”
席舟給了個折中的建議,“其實如果他愿意,就算不報班也能留下,我這里的器材和場地都可以用,或者他感興趣也可以隨堂旁聽,之后等想學了再報班也不遲。”
“可是我們也不能不給學費讓小隨旁聽,那不是虧待你嗎”
“阿姨太客氣了,我不單給小隨上課也不算付出勞動,收錢才真的不合適。”
梁舒被他說得沒辦法,“那我跟他爸再商量商量。”
溫隨從教室旁經過,來到大廳沙發坐下。
鄭許然哼著小調過來,笑瞇瞇遞給他一個綠色小盒子,“口香糖,薄荷味兒的,要不要來兩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