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門外有聲響,內里循聲走來了個老嬤嬤,說是老嬤嬤卻是尊稱,來者背端頸長,體態十分的端莊,發髻挽的一絲不茍,看著不過像四十來歲的婦人。
“不知尊駕何許人也”
江豈連忙上前道:“湯嬤嬤,昨日我過來同您說過的。”
嬤嬤恍然:“原來是知縣大人,還請莫嫌屋中鄙陋,入寒舍一坐。”
“嬤嬤院子打掃潔凈,不見鄙陋之相,何有心嫌之說。今日貿然登門拜訪,一點薄禮還請收下。”
湯嬤嬤未做推辭,接下了禮品,迎著人進屋,旋即泡了茶水來。
“昨日江小郎君已經同老嫗言說了大人的請求,不想大人公務繁忙竟還攜夫郎親自前來,老嫗何德何能。”
湯嬤嬤說的倒也不完全為客套話,天底下父母雖之愛子,多為子孫求學儒師不惜卑躬屈膝,但這多為可繼香火的男丁所求,心中更為偏愛男丁,少之甚少為姐兒哥兒的求師。
其實京城時興請宮中放出的老嬤嬤作為子孫教儀,也有過勛貴同她拋出過橄欖枝,她若是留下,日子自是不必說。
只是離鄉多年,昔年一道進宮的故人一個接著一個的少,臨到頭也獨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人老了反而越發的思念故土。
到底講究個落葉歸根,她退了邀枝回了原籍,只是沒想到家里人早已經不再人世,哪里還有甚么后世子孫,只不過孤獨閑散度日罷了。
秦小滿自慚道:“我是個鄉野小哥兒出身,字也識不得多少,自小就是個不知禮數的,實在是不敢輕易教導孩子。湯嬤嬤人品貴重,若是能請您老人家教導家中的頑童可就是幾世修來的福分了。”
湯嬤嬤見著對夫妻倒是有意思,她也未多做刁難,道:“大人和夫郎屈尊前來,老嫗喜不自勝,能有幸教導小公子也是一樁美事。”
杜衡和秦小滿聽這話便知湯嬤嬤是答應了,頗有些意外,沒想到事情這么順利。
湯嬤嬤這一生見過的達官顯貴放眼整個秋陽縣也可說上一句無人可比之,若是尋常人來請她未必還請的動,杜衡這點官職也還真不會讓她另眼相看。
官宦常見,可對哥兒姐兒的一片慈父之心卻不常見,杜衡對哥兒的疼惜倒是叫她作為一個姐兒出身的女子有些動容來。
生于時間,誰人不想得一位好父親。
湯嬤嬤到底上了年紀,不好日日來返周折奔波,杜衡和秦小滿便把人接到了縣衙內宅收拾了一間屋子給老人家住,如此既方便不少,也能隨時教導孩子。
事情也就說定了下來。
三日后,湯嬤嬤拾掇了自己的包袱搬進縣衙內宅時,頭一次見到了承意。
白若凝脂,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小家伙站在門口,軟軟糯糯的喊了一聲:“湯嬤嬤好。”
許是家里教了他行禮,小手握在身側微微蹲了蹲,惹人心疼的緊。
怪不得能讓做官的老父親親自去請她一個宮里出來的老婦人,這般可人疼的孩子哪個做父親的不想多教他點東西,只怕來兮輕易被人哄騙了去。
她伸手把孩子招過來:“乖孩子,往后嬤嬤定然好生教導于你,雖不能讓你避之世間困苦,卻也能讓你在困苦之間能有所應對。”
此時在柱子后面暗中觀察一名小崽子默默收回了圓溜溜的眼睛。
澹策清早上就聽見給他穿衣服的下人說家里要來一個學究,是爹爹和小爹專門請來教小甜糕的,叫他不許大吵大鬧沖撞到了嬤嬤。
他衣服都還沒有穿齊整就躲開了下人跑了出來,果不其然,人還真來了
他小心的躲在后頭,看著被老嬤嬤牽走了的哥哥,聳了聳鼻翼。
突突突的跑進了秦小滿的房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