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看了一眼一連領進來的八個人,讓其落座以后由著干員發放測題。
題目不多,一半考的是以秋陽縣為考點的題,一半是算術題。
杜衡讓禮房典史監考,根據題目完成速度帶著考題再到他的手底下進行面考。
然則不過半刻鐘的時間,杜衡就見著一身就差衣領子沒濕的江豈帶著考題來了。
杜衡掃了一眼考題答案,未置可否,隨后抬頭看向年輕人,讓江豈先做個介紹。
江豈一身水漬,雖夏日衣著單薄,但盡數打濕了還是有些重,像是有雙手往下拽著衣擺一般。
他偷偷瞧了一眼端方清俊,一身正氣體面的知縣,微有了點局促,中規中矩的做了介紹。
杜衡在手冊上記錄了一二,又道:“可讀過些甚么書”
“啊”
江豈先前看見布告欄招攬吏員的要求,并未有寫要求有功名才能報考,他看到告示的時候心中還暗喜以為縣太爺不看功名,沒想到這朝前來面考還是要拐彎抹角問的。
他心中微微有些失落,正想挑揀著體面些的書來說,卻聽杜衡道:“讀過什么便盡數說來,不必刻意掩藏。”
江豈吸了口氣,道:“小人多有研讀九章算術,秋陽縣志也常有翻閱,除此之外,還有些水利天文山林地勢等雜書”
大耘朝重視科考,讀書人皆以四書五經為研習之主,旁此之書大通被叫做為雜書,若是科考的讀書人常翻讀是會被人笑話不學無術的。
越說到后頭江豈的聲音越發的小了些。
杜衡又在手冊上記寫了幾句:“你既是研讀九章算術,那本官便問你一二。”
他隨口又考了幾道聯系實際生活的算術題,原本是打算給人一個算盤的,沒想到不過須臾,江豈只默了一默就應答出了答案來。
杜衡微有驚艷,不過他并沒表現出來。
“好了,你且下去吧,回去等著通知。”
江豈心里沒有任何底,想著還是老實回去做個小賬房才是。
他恭敬跪扣,小心退了出去,方才到門口又聽到一句:“夏時也要注意風寒保暖,當早些回去換身干凈衣裳才是。”
江豈一怔,旋即心下發暖:“多謝大人關懷,小人定當保重身子。”
退出去的江豈越想越歡喜,來不及喜笑顏開就撞上了等著下一個面考的魏秀才:“你倒是出來的快,瞧著縣太爺也沒甚么考問你的。”
江豈沒應話,折身出了去。
下午,天放了晴,吏員面考也已經結束,前去面考的都在議論。
江豈樂呵呵的在食肆柜臺前撥著算盤,人見著他手指靈動,湊上去問道:“江賬房,你今兒也去應考了,咋樣嘛”
江豈正想說縣太爺仁厚,許有點戲,就聽見來食肆里吃茶同去應考了的人扯著嗓子朗聲道:
“咱這縣太爺就是體諒老百姓,今兒我去面考衣擺子打濕了,原還怕在縣太爺面前丟了禮數,沒成想人縣太爺非但沒有怪罪,末了還讓我注意身子別惹了風寒。”
“你說咱們這縣太爺,我這點兒事他也都還關切,家里頭那婆娘都未必問一聲的。”
一桌子的人磕著南瓜子兒,聽得樂呼:“那說不準兒是縣太爺瞧你一把年紀了不容易。”
眾人皆笑起來。
江豈聽了這通侃,嘴邊的話又給生生憋了回去。,,